距离莱恩·阿斯特离开，已经过去三天了。
这三天里，阿尔文几乎没怎么合眼。
他珍视如天上明月、想要捧在手心细心呵护的人，正在被另一个男人占有。即使那个男人是他亲自挑选、亲自推过去的。
然而，后续的发展却超出了他的预料。
莱恩·阿斯特，那个口口声声愿意为圣子做任何事的圣骑士团长，在第二天清晨，竟然不告而别了。
侍从官战战兢兢地来汇报时，阿尔文正在用早餐。
“逃了？”阿尔文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睡了我的圣子，然后逃了？”
懦夫！
废物！
这个口口声声说着忠诚和守护的圣骑士团长，在真正得到圣子之后，竟然逃跑了？！
他竟然把圣子一个人留在这里。
他知不知道圣子现在有多脆弱？多需要安抚。
“废物！”阿尔文低声咒骂着。
但愤怒过后，更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
是内疚。
强烈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内疚。
是他把莱恩带到圣子面前，是他亲手将圣子推向了那个男人。
然后，那个男人在得到圣子之后，逃跑了。
留下圣子一个人。
这简直比那个兽人凯姆更糟糕。
“我错了。”阿尔文颓然坐回椅子上，“我不该选他……我不该……”
都是他的错。
他没能给圣子找到一个好的、负责任的伴侣。
他让圣子经历了又一次伤害。
然而，就在这种内疚和自责几乎要将他压垮时，侍从官接下来的汇报，却让他愣住了。
“殿下，还有一件事。”侍从官小心翼翼地说，“圣子殿下那边，今天早上，让侍从进去了。”
阿尔文：“吃了？”
“是、是的。”侍从官点头，脸上也带着一丝不可思议，“而且情绪看起来平静了很多。没有再哭，也没有再提那个狼人的名字。”
阿尔文愣住了。
这和他预想的情况完全不同。
他以为圣子会崩溃，会绝食，会再次陷入那种为凯姆肝肠寸断的状态，或者因为莱恩的抛弃而更加自暴自弃。
“圣子有没有问起莱恩？”阿尔文迟疑地问。
侍从官摇头：“没有。一次都没有提过。”
阿尔文松了一口气。
虽然莱恩是个不称职的废物，但至少，圣子通过这次经历，认清了一些事情。
他是不是终于明白了，男人的爱和欲望到底是什么东西。
无论是兽人粗野的本能，还是骑士虚伪的忠诚，最终都靠不住。
他们要么会伤害他，要么会抛弃他。
所以，圣子不再反抗了，不再惦记那个肮脏的兽人了，也不再为莱恩的离开而崩溃了。
但是阿尔文还是有点不太放心。
起初侍从官惶恐不已，坚持这种粗活应由下人来做。
但阿尔文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圣子殿下的东西，岂是寻常仆役可以触碰的？”
浴室的门当然是从里面锁着的。
侍从们总是战战兢兢地应下，眼神里带着困惑。
他能隐约听到里面潺潺的水声。
他从不靠近，更不会偷窥——那太下作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
今天也是如此。
阿尔文处理完上午的政务，估摸着时间，走向浴室隔壁的小书房。
很安静。
除了水声，没有其他声音。圣子殿下连叹息都很少。
这很好。安静意味着平和，意味着没有沉浸在无用的悲伤或抗拒中。
他的圣子殿下，在乖乖吃饭，乖乖喝药，乖乖洗澡，乖乖地把自己养好。
至于莱恩·阿斯特那个废物……阿尔文的眼神冷了下来。
“很快了，殿下。”他低声自语，“等你再好一些，等外面的事情平息一些……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关于斯托姆王国和光明教会新的关系。”
.
深海的宫殿永远笼罩在一片静谧的幽蓝之中。
艾利欧回到人鱼王国时，模样堪称狼狈。
原本如流动冰川般闪耀的冰蓝色长发失去了光泽，杂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肩头。
那双总是盛满骄傲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布满血丝，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迷茫。
“大哥！”艾莉娅惊呼出声，摆尾迅速游到艾利欧身边，浅绿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震惊和担忧，“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找到他了。”艾利欧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艾莉娅的心沉了下去。
她当然知道“他”指的是谁。
“然后呢？”她小心翼翼地问。
“然后……”艾利欧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断断续续地，将自己在陆地上的见闻说了出来。
如何在黑森林边缘打听到圣子与斯托姆王国二王子亚德里恩的婚约，如何心碎，又如何不甘心地继续寻找，最终在白雪公国远远看到了圣子的身影，却同时也看到了围绕在圣子身边的其他人。
“他们看他的眼神……”艾利欧痛苦地闭上眼睛，“都一样，都想把他据为己有。而我……我只是远远看着，甚至连靠近都做不到。”
他睁开眼，看向妹妹：“艾莉娅，我是不是很傻？为了一个甚至没跟我说过一句话、可能根本不知道我存在的人，跑到陆地上，最后看到的却是这样的画面……”
艾莉娅听着，心里的情绪复杂难言。
这是她从小崇拜、一起长大的哥哥，看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她不可能无动于衷。
她早就警告过，人类的世界复杂又危险，人类的感情善变又短暂，大哥这样一头扎进去，注定会受伤。
“大哥，”艾莉娅游到哥哥面前，“听我说，好吗？”
艾利欧怔怔地看着她。
“你回家了。
这里才是你的世界，你的族群，你的责任所在。
陆地上的事情，就像一场短暂的梦，现在梦该醒了。”
“那个人类圣子，他有他的世界，他的命运，那是一个我们完全不理解、也无法融入的世界。你继续留在那里，除了让自己更痛苦，还能得到什么呢？”
艾莉娅看到哥哥眼中的痛苦和挣扎，她狠了狠心，继续道：“回来吧，大哥。回到深海，回到我们身边。大海会包容你的一切，族人会欢迎你的归来。你是人鱼王子，是我们的骄傲。把陆地上的一切都忘掉，重新开始，好吗？”
“我会努力成为一个合格的女王，我会包容所有的子民，包括你。你永远是我最重要的大哥，是人鱼族的王子，这里永远是你的归宿。所以，回来吧，大哥。”
艾莉娅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