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莱恩，那眼神破碎得让人心碎：“但我错了。阿尔文没有放弃，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他把你找来……用药物……然后……”
他说不下去了，双手捂住脸，肩膀颤抖着。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假装……我不该利用凯姆……我不该喝那杯酒……我不该……”
“不！不是您的错！”莱恩再也忍不住，他跪行上前，握住张天昊捂住脸的手，将它们轻轻拉开。
他看到那张被泪水浸湿的脸，那双向来清澈的眼眸此刻盛满了全世界的悲伤和绝望。
“殿下，您没有错，错的是他们！错的是那个想用您联姻的教皇！错的是那些觊觎您的王子！还有……错的是我！”莱恩的声音嘶哑而激动，“是我没有保护好您，是我让您独自面对这些，是我在您最需要的时候不在您身边！”
他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那火焰几乎要烧尽他十九年来对教会、对信仰的一切忠诚。
“您说得对。”莱恩的声音低了下来，“要是没有教皇就好了，要是没有那些只想利用您的人就好了。您就不会这么痛苦……”
他松开了张天昊的手，向后退了一点，俯下身，额头抵在张天昊的脚背上。
“我会满足您所有的心愿，圣子殿下。”他握住张天昊的脚踝，轻轻吻了吻，然后仰起脸，“从今天起，我不再是光明神的骑士，我只是您一个人的莱恩·阿斯特。此生此世，我只为您而活，只为您而战。”
如果您不想要教皇，那么，我就为您除去教皇。
我愿意背叛我的信仰，背负永世的骂名和罪孽。
只要您能获得您想要的幸福，只要您不再流泪。
在莱恩看不见的角度，张天昊脸上的悲伤和脆弱褪去了一瞬。
但很快，更多的泪水涌出，他伸出手，轻轻放在莱恩的金发上。
“莱恩……”他哽咽着说，“我只有你了。”
这句话彻底锁死了莱恩·阿斯特的灵魂和命运。
教皇必须死。
为了圣子不再流泪。
“殿下，请再忍耐一些时日。”
“我向您发誓，我一定会带您离开这里，回到属于您的位置。那些试图玷污您、囚禁您、伤害您的人……都将付出代价。”
张天昊当时只是垂下眼。
他轻轻回握了一下莱恩的手：“我一直都信任着你，莱恩。”
“愿光明神永远庇护您，我的殿下。”莱恩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
张天昊一直站在窗前，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庭院的高墙之外。
膝盖一软，整个人“啪”地一声倒在床上。
他就那样仰面躺着，银白色的长发在深色的床单上铺散开来。
阿尔文·斯托姆。
那个表面冷硬禁欲、满口王国大义、声称要拯救他的王子。
那个变态。
真正的、比亚德里恩那种痴狂更可怕的变态。
之前系统提到阿尔文是“小绿帽”时，他还没太当回事，以为只是童话性转的又一个离谱设定。
最多就是个古板严肃、恐同直男的王子被迫去拯救一群王子，闹点笑话罢了。
可他错了。
大错特错。
阿尔文哪里是恐同？
他分明是爱他爱得要疯了好吗？！
张天昊浑身冷汗涔涔，止不住地发抖。
因为阿尔文自认为是直男，不会碰身为男人的自己。
在他眼里，被兽人玷污过的圣子是脏的，是破损的。
而他选择用另一个更合适的人类，莱恩，来覆盖掉那种肮脏。
他甚至亲自辅助指导，以确保修复过程的成功。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他现在该怎么办？
系统联系不上。
那个平时吵得要死、关键时刻总能提供点信息的系统，自从白雪公国回来后，就彻底沉寂了。
无论他在心里怎么呼喊，甚至破口大骂，都没有丝毫回应。
他失去了唯一的、与正常世界的连线，失去了任务提示。
他现在是真正的孤身一人，被困在这个变态王子身边。
除非，莱恩真的像他暗示的那样。
杀了教皇。
如果莱恩真的疯狂到去刺杀教皇，成功了还好，他或许能凭借圣子的身份，快速掌控教会。
但如果失败了呢？
莱恩会死。圣骑士团可能会被清洗。
而自己，将彻底失去外部援救的可能，完全落入阿尔文手中。
而且，就算莱恩成功了，从刺杀到稳定局势，再到能腾出手来对付阿尔文，需要多长时间？几天？几周？几个月？
阿尔文会给他这个时间吗？
今晚之后，阿尔文会对他做什么。
继续把他关在这里，等待下一次治疗。
张天昊越想越绝望。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真狼狈啊，张天昊。”
“上辈子加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张天昊冷静了一会。
不能坐以待毙。
就算要演戏，要虚与委蛇，要忍受恶心，他也必须想办法活下去。
必须思考，必须利用一切能利用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圣子殿下，您醒着吗？”是侍从官的声音，“王子殿下吩咐，给您送来了安神的汤药，请您服用后早些休息。”
张天昊咬了咬下唇。
走到门边，打开了一条缝隙。
侍从官端着一个托盘站在外面，上面放着一只精致的瓷碗，里面是深褐色的液体。
“殿下，请用。”侍从官低着头，不敢看他。
张天昊沉默了几秒，伸手接过了托盘。
“替我谢谢阿尔文王子。”他轻声说，“我会喝的。”
他端起碗，凑到唇边，抿了一小口。味道苦涩，带着古怪的甜味。
他强忍着反胃的感觉，又喝了几口。
侍从官似乎松了口气，躬身退下。
张天昊关上门，看着那碗汤药。
他不知道里面加了什么。是真正的安神药？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走到窗边的花盆旁，将剩下的汤药倒了进去。
莱恩，你最好动作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