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月借着钱明手臂的力量站稳。
她抬起头，看向那不断崩塌的血色苍穹。
原本弥漫在元京城上空那层厚重的、令人窒息的暗红怨气，此刻正在急速淡化。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从废墟、焦土、干涸河床中升起的金色光点。
那是元京城三十万军民被囚禁千年的灵魂。
它们不再是那种痛苦的鬼脸模样，而是化作了模糊却平和的人形光影。
有穿着布衣的老人，有披甲执锐的士兵，也有抱着孩子的妇人。
这些光影并没有第一时间消散。
它们悬浮在半空，面向着站在废墟中心的远征军众人，缓缓弯下腰，行了一个古老而庄重的谢礼。
这一幕，没有任何声音。
却比之前的厮杀声更加震撼人心。
站在广场上的精锐团成员们，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赵铁臣甚至下意识地想要回个军礼，却发现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
轰！
所有的金色光影，在这一拜之后，轰然破碎。
漫天金光如同暴雨般落下。
这不仅是灵魂的解脱，更是深渊被抹除后，副本给予觉醒者们的奖励。
每一道金光钻入体内，都意味着庞大的经验值灌注。
“我升了！连升两级！”
“伤口……伤口愈合了。”
“这就是副本通关的奖励吗？太夸张了！”
人群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声。
就连一直保持冷静的凌月，身上也接连闪烁了三次白光。
她的等级直接突破了310级的大关，原本枯竭的法力值瞬间充盈。
那股寒霜规则的气息，随着等级提升，愈发清晰。
随着副本核心的破碎，真实夜空终于显露出来。
那股阴冷怨气与血腥味，彻底消融在晚风中。
“回来了……”
王震一屁股坐在满是碎石的荒地上，大口呼吸着干燥却清新的空气。
这是现实世界的空气。
淡淡的尘土气息。
在他身后，一千名精锐团成员，此刻大多都毫无形象地躺倒在地。
虽然身上的装备变得破破烂烂，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种恍如隔世的轻松。
通关了！
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以团队方式攻破并关闭的二级深渊副本。
而且是阵亡率为0%的史诗级大捷。
远处，数道刺眼的大灯光柱扫过。
早已等候在封锁线外的装甲车队轰鸣着驶来。
司徒云不顾警卫的阻拦，甚至没有等待车辆停稳，直接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郑书德紧随其后。
“钱明！”
司徒云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来到正站在一块巨石旁的钱明面前。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了重重的一拍肩膀。
“好！好样儿的！”
司徒云的声音有些发颤。
虽然监测中心的数据早已显示副本能量波动归零，但直到亲眼看到活生生归来的战士们，那颗悬着的心才算真正落地。
钱明笑着点了点头。
“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结果还算在预期之内。”
“预期之内？”郑书德走上前，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这可是‘深渊副本’！你带着大家不到八个小时就出来了，这叫预期之内吗？”
钱明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只是侧过身，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接受医疗检查的两个人。
“副本通关只是附带的。”
“真正的收获，在那边。”
司徒云和郑书德顺着视线望去。
凌月正坐在担架边，闭目养神。
虽然看似虚弱，但她周身隐隐环绕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哪怕是靠近她的医护人员，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霜。
另一边，张惠兰正在给一个年轻队员包扎伤口。
她的动作很轻，但身上却散发着一种极其坚韧、厚重的气息。
“那是……”司徒云瞳孔一缩，同样身为三阶觉醒者的他，察觉到了异常。
“那是规则的雏形。”
钱明淡淡说道：
“凌月掌握了类似‘冻结领域’的规则，张惠兰领悟的应该是‘生命守护’的规则。”
“现在，只要资源跟上，把等级堆到600级，她们晋升四阶，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听到这话，司徒云和郑书德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说攻破副本是战术上的胜利。
那么两个“准四阶”的诞生，就是战略上的飞跃。
人类苦苦挣扎了这么多年，除了那个依靠深渊‘填喂’出来的渊醒者白萱，真正的四阶战力只有钱明一人。
现在，这个空白被填补了。
“哈哈哈哈！”
司徒云突然仰天大笑，笑声中透着一股憋屈了太久的宣泄。
“好！太好了！”
“钱明，你这次可是给了全人类一个天大的惊喜！”
“没想到，一次副本就出了两个！”
“好！好！好！”
郑书德也是满脸通红，颇为感慨道：
“果然啊，从0到1是最难的。只要有了这迈出去的一步，后面就是质变。”
他看向钱明的眼神中，充满了抑制不住的欣赏。
两人的心里很清楚，如果没有钱明在前面“护道”，这两人绝对撑不过深渊副本的规则压制，更别提感悟规则了。
这哪是带队下副本。
这分明是在深渊的眼皮子底下“量产”四阶。
“既然大家都没事，那就先回总部吧。”钱明笑着道，“战士们都累坏了，得好好休息几天才行。”
司徒云连连点头：“对对对，回总部！我要给你们摆最高规格的庆功宴！全辖区直播！让所有人都看看咱们的英雄！”
钱明这一次没有拒绝这种形式主义。
现在的人类社会，确实太需要一场像样的狂欢来提振士气了。
“庆功宴可以。”
钱明一边往指挥车走，一边说道：“但我有个要求。”
“你说，哪怕是这个远征军总指挥的位子给你都行。”
司徒云现在对钱明是有求必应，连连拍胸脯。
“我可不要你那位置，太累人了。”
钱明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发愣的凌月和张惠兰，一脸坏笑。
“这一次的主角就让她们俩上吧。”
“分享一下怎么在那绝望的环境里活下来，又是怎么把命豁出去才摸到规则的门槛。”
“这对其他的三阶来说，比我的话更有用。”
司徒云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