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时，方予安趴在桌上哀嚎：“这也太快了，我脑子还没跟上，人家讲完了。”
周倩倩说：“回去要自己看书，光听一遍不可能懂的。”
张秀姑没说话，把笔记又从头看了一遍。那些术语她还不熟，但也记了个七七八八。
下午是组织学与胚胎学。
老师放幻灯片，满屏幕都是染成粉紫色和蓝紫色的小方块、小圆圈，说是切片。
张秀姑第一次见到显微镜下的细胞，忽然觉得从前学的那些阴阳五行、寒热虚实，在此时反而变得遥远了。
可她并不觉得冲突。
相反，她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扇新的门前，门后是一个更细、更小、更精确的世界。
她从前望闻问切，靠的是一双眼、一双手、三根手指。
现在她知道，再往深处走，还有光镜、电镜、染色、切片。
那些东西像另一种“望闻问切”，只是望得更深，切得更细。
晚上回到宿舍，张秀姑把白天的笔记又抄了一遍。
许知夏过来看了一眼，见她字迹工工整整，旁边还画着小图，惊叹：“秀姑，你上课听一遍就能记下这么多？你也太适合学医了。”
张秀姑笑了笑：“有些听不懂的，我先记着，回去慢慢查。”
她说着晃了晃手机，“现在有手机了，查什么也方便。”
她确实在慢慢适应这个时代。
学用手机，学用电脑，学用食堂的自助点餐机。
这些事放在别人身上不过是抬手之间，可对她来说，每一步都是在跨过一整个时代。
可她从不抱怨，也不显得慌乱。
她总是安安静静地看，然后照着做。
做得慢，可一次比一次好。
就像她现在用手机打字，依然很慢，但已经能打出完整的句子。
她把这些都当成新医术来学。
医术讲究手眼心法，这些现代器物不过是换了一种手，换了一种眼。
张秀姑对解剖课的期待，比任何人都要深。
她是带着一具“旧身体”的知识来见这具“新身体”的。
她知道人有多少块骨头，知道心肝脾肺肾的大致位置，知道气血津液在身体里如何运行。
可那毕竟太模糊了，像隔着一层雾看远山。
如今，学校给了她一把能把这层雾拨开的刀。
可第一节实验课并不像她想象中那样直接。
他们先在解剖学教室里看模型。
塑料骨架、肌肉模型、器官模型，各色各样，满满地摆了几个架子。
老师让大家分组认骨。
张秀姑分到的是一块股骨模型。
她把模型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那骨头的每个突起、每个凹槽，都和书上的图一一对应。
她忽然想，原来支撑人站立行走的，是这样一根沉甸甸的骨头。
她从前只知“骨者，髓之府”，却从没这样近距离地看过一根骨头的全貌。
她用指尖描着股骨颈的弧线，又去寻大小转子。
老师走过来看了一眼她的笔记，说：“记得很细。再把骨面几个窝和线也标一下。”她点头，低头继续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