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房产证:“一套给图南,一套给筱婷,一套咱们自己住。北京的房子,将来只会越来越值钱。”
黄玲沉默了许久,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你呀...真是胆大包天。”
这事成了夫妻俩的秘密,他们谁也没告诉,连孩子们都不知道。
时间如流水,庄图南博士毕业那年,带回来一个温婉的北京姑娘,叫苏静,是他博导的女儿。
婚礼办得很简单,就在学校礼堂,来的都是师生好友。
庄超英和黄玲从苏州赶来,看着儿子穿着西装站在台上,恍如隔世。
那个曾经趴在煤炉边写作业的男孩,如今成了大学老师,有了自己的家庭。
婚礼后,庄超英把一套四合院的钥匙交给图南:“爸没什么大本事,就给你们置办了个窝。”
庄图南愣住了。他打开房产证,看到自己的名字,眼圈一下就红了:“爸,这也太贵重了......再说我学校分配住房的。”
“收着吧。”庄超英拍拍儿子的肩,“学校分的是学校的,这是我和你妈的心意,你要好好过日子,对苏静好。”
另一边,庄筱婷和林栋哲的爱情长跑终于修成正果。
两人从北华大学毕业后,一个进了银行,一个去了机械研究院。
订婚宴上,林武峰和宋莹专程从广州赶来,他们已经在广州站稳脚跟,但宋莹还是念叨着要回苏州养老。
庄超英同样给了女儿一套四合院的钥匙。
庄筱婷比哥哥镇定,但接钥匙时手也在抖:“爸,您和妈......”
毕竟一套四合院的价值谁都知道,更何况这还是在什刹海附近的。
“我们有地方住。”黄玲笑着打断,“你爸把咱们家都安排好了。”
林栋哲挠挠头:“叔,那我......”
“你?”庄超英瞪他一眼,“好好对筱婷,比什么都强。”
林栋哲立正敬礼:“叔,我保证完成任务!”逗得大家都笑了。
“还叫叔呢?”庄超英假装生气的看着林栋哲,林东哲结巴了一会儿,“爸...”
“哎!”
庄图南结婚一年后,庄超英正式办理了退休。
他把学校门口的小卖部转让出去,但苏州的老房子坚决留着。
“这是咱们的根。”他对黄玲说,“什么时候想回来了,还有个落脚处。”
搬家那天,街坊邻居都来送行。
老邻居老吴拉着庄超英的手:“老庄,真去北京当‘老北京’啦?”
“孩子都在那边,没办法。”庄超英嘴上这么说,眼里却有藏不住的期待。
庄桦林和向鹏飞来帮忙收拾。
鹏飞已经保送华清大学的研究生,他拍胸脯保证:“大舅舅、大舅妈放心,我妈妈会常回来看房子的。浇花、通风,保证伺候得好好的。”
火车开动时,黄玲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渐渐后退,忽然有些伤感。
庄超英握住她的手:“别难过,咱们这是去享福。”
到了北京,庄超英直接带黄玲去了什刹海。
穿过热闹的烟袋斜街,拐进一条安静的胡同,在一扇朱漆大门前停下。
“就是这儿,”庄超英掏出钥匙。
门吱呀一声打开,黄玲愣住了,青砖灰瓦,抄手游廊,院子中央一棵老石榴树正结着果。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这...这真是咱们家?”黄玲的声音有些发颤。
“咱们家。”庄超英肯定地说。
三进院子,他们住了最后一进,前两进暂时空着。
庄超英说:“等图南筱婷有孩子了,也可以搬过来住,热闹。”
黄玲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摸摸柱子,看看窗棂,最后在石榴树下站定:“这树长的真好,来年少不了石榴吃。”
适应北京的生活比想象中容易。
庄超英很快成了胡同里的名人,不是因为他的四合院,而是因为他免费给邻居孩子辅导功课。
而黄玲则在家开办了小饭桌,附近胡同里的孩子最喜欢黄奶奶做得饭了。
“庄老师,我家小子数学不行,您给看看?”
“老庄,这作文怎么写啊?”
“黄姐,我家小孙子今天可在你家吃饭了啊!”
庄超英和黄玲来者不拒。
他在院子里摆了张石桌,每天下午,总有几个孩子围着他。
黄玲则负责端茶送水,偶尔还留孩子们吃饭。
庄筱婷和林栋哲每周都来。
小两口还没打算要孩子,倒是把前院的厢房布置成了工作室。
林栋哲在那里画图纸,庄筱婷在旁边看书,时光静好。
庄图南和苏静来得少些——大学老师忙。
但每个月总要来吃顿饭,苏静跟黄玲学做苏州菜,婆媳俩在厨房里有说有笑。
秋天,庄超英在院子里种了两棵桂花树。黄玲笑话他:“北京这么冷,桂花能活吗?”
“试试呗。”庄超英认真培土,“万一活了呢?到时候满院子桂花香,就跟苏州一样。”
第一场雪落下时,一家人围在正房的暖炕上吃火锅。铜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羊肉鲜嫩,白菜清甜。
庄图南忽然说:“爸,妈,谢谢你们。”
“谢什么?”庄超英涮着羊肉。
“谢谢你们给了我们这么好的起点。”庄图南认真地说,“也谢谢你们永远把家守得这么好。”
窗外雪花纷飞,屋内暖意融融。黄玲给每个人碗里夹菜:“吃,趁热吃。”
饭后,庄超英拿出相册,里面有苏州老房子的照片,有小卖部的照片,有孩子们从小到大的照片。
他翻到最新一页——全家人在四合院石榴树下的合影。
“等开春,咱们回苏州住几天。”他说。
“好。”黄玲点头,“看看老邻居,扫扫墓,再尝尝地道的松鼠鳜鱼。”
夜深了,雪还在下,庄超英和黄玲躺在床上,听着雪落的声音。
“想苏州吗?”庄超英问。
“想。”黄玲老实说,“但这里也挺好。有你在,有孩子们在,哪里都是家。”
庄超英笑了,握住妻子的手。
是啊,哪里都是家。苏州的小巷是家,北京的四合院也是家。只要家人在一起,瓦屋纸窗下,便是人间最温暖的归处。
而千里之外的苏州老屋里,月光正静静洒在空荡荡的院子里。
那口老井,那棵枇杷树,那些旧时光,都在安静地等待着主人的归来——哪怕只是短暂的停留。
因为家从来不是一座房子,而是一段无论走多远都牵着你的记忆,一群无论何时都在等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