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筒从宋莹手中滑落,被旁边的林武峰接住,这个一直游刃有余、以稳重示人的男人,此刻声音发颤:“多少分?”
“过线三十八分!”林栋哲在那头大喊,“爸,北华大学啊!”
电话两头,一家三口又哭又笑。
宋莹抹着眼泪,忽然想起什么:“快,快给玲姐打电话!”
苏州一个小卖部里,黄玲正握着庄筱婷的手,母女俩眼眶都红红的。
电话响起时,黄玲抢先接起:“喂?啊!真的?栋哲也考上了?太好了!”
店里的学生顿时沸腾了,北华大学啊,那可是和华清大学并列的学校,所有人的梦想!
庄超英冲进来,恰好听到这消息,拍了拍筱婷的头:“好!都好!”
最后宋莹反问黄玲,“玲姐,鹏飞和筱婷考得怎么样?”
“筱婷和栋哲一个学校,都是北华大学。鹏飞考进栋哲的学校了,是物理系。”
空气静了一瞬。
“华清?!”宋莹也激动不已,“玲姐,咱们这几个孩子可都是好孩子,到时候一定要一起举办升学宴,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庄桦林捂住嘴,眼泪唰地流下来。
她想起贵州山区的煤油灯,想起儿子趴在灶台边写作业的样子,想起这一路走来的艰辛。
向鹏飞的眼睛也红了:“我给图南哥写信,让他带我在北京玩,带我去吃最地道的卤煮。”
那天傍晚,小院里摆了两桌菜。
庄超英和庄桦林一家坐在一起,庄超英更是破例喝了酒,举着杯子对着月亮,
“玲子,三个孩子,都考上了!”
三家人又哭又笑,既高兴于他们考上好大学,又哭他们即将离开家,即将开启自己全新的人生。
待夜深人静后,庄筱婷在自己房间整理书籍。
她拿起一本厚厚的习题集,扉页上有林栋哲工整的字体:“给筱婷:追上你。”
她轻轻抚摸那行字,神色莫名。
半个月后,一封来自广州的信躺在苏州小院的信箱里。
庄筱婷拆开,是林栋哲的字迹,比从前更加工整:
“筱婷:
广州今天很热,但接到录取通知时,我觉得像喝了冰镇酸梅汤。
你说过,我总没心没肺。其实不是的。我的心一直有,只是从前不知道它在哪里。现在我知道了,它在苏州的小巷里,在咱们一起上学放学的路上,在你给我讲题时微微皱起的眉间。
九月,北京见。
栋哲”
庄筱婷把信折好,压在枕头下。
她走到书桌前,摊开崭新的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9月,北京。新起点。”
而在千里之外的广州,林栋哲正对父母宣布:“我要提前去北京。”
“这么早?”宋莹惊讶。
“图南哥说,可以带我熟悉环境。”林栋哲眼睛亮晶晶的,“而且...我想早点到。”
林武峰和宋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然的笑意。
八月末,庄图南从北京返回苏州,专程来接鹏飞。在火车站,他同时接到了从广州北上的林栋哲。
三个年轻人站在月台上,庄图南左手搭着鹏飞的肩,右手拍了拍林栋哲的背:“走吧,先回家看看,到时候再带你们见识真正的大学。”
回到家,黄玲和庄超英十分惊讶,“图南、栋哲,你们怎么来了?”
图南看着爸妈,这时才感觉到时光的流逝,从前高大英挺的父亲鬓角逐渐有了斑驳的痕迹,大方温柔的母亲也苍老了些许。
“爸妈,这段时间我正好空下,回来看看你们。到时候回学校再带着鹏飞和栋哲一起去。”
“唉,好好好,一会儿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玲姨,我要吃红烧肉。”
“行,还想吃啥,一会儿一块做。”
几人在苏州的家待了几天,就准备先去北京熟悉熟悉。
列车缓缓启动,驶向北方。黄玲站在站台上挥手,直到列车消失在视野中。
“都要走了。”黄玲轻声呢喃着。
“长大了嘛。”庄超英搂住妻子的肩,“快回家。筱婷还要过几天才出发呢。”
小卖部里,庄筱婷正在帮姑姑整理小卖部的货架。
庄桦林看着她沉静的侧脸,忽然说:“到了北京,常给家里写信,看着你鹏飞哥点,我怕他被人骗了。”
“嗯。”庄筱婷点头,“姑姑,等鹏飞毕业,把您和姑父接去北京看看。”
“那敢情好。”庄桦林笑了,眼角的皱纹像盛开的菊花。
家家户户的灯火次第亮起,炊烟袅袅中,又是一个平凡的夜晚。
北方,北京站灯火通明。
庄图南领着两个弟弟走出车站,指着远处说:“看,那就是长安街。”
林栋哲和向鹏飞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街灯如星河般蔓延向远方。
又过了几天,庄超英带着筱婷去北京,这次黄玲没跟着去。
临近开学,小卖部的生意很好,所以她没有去。
庄超英从北京回到苏州的那个傍晚,黄玲正在小卖部里理账。
听见丈夫的脚步声,她头也没抬:“回来啦?孩子们都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庄超英的声音有些异样。
黄玲这才抬头,看见丈夫脸上有种压抑的兴奋。
他关了小卖部的门,拉着黄玲上了阁楼,动作神秘得像在做贼。
“你这是干什么?”黄玲不解。
庄超英从怀里掏出一摞文件,摊在桌上。
黄玲凑近一看,眼睛慢慢睁大,“房屋所有权证”几个字像针一样刺进眼里。
“这...这是......”
“四合院。”庄超英压低声音,“三套,都在什刹海附近,三进的院子。”
黄玲的手开始发抖:“你哪来的钱?这得多少钱?”
庄超英这才把潘家园的事说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黄玲听得心惊肉跳,丈夫竟然在北京的古玩市场“捡了漏”,转手赚了三十多万,然后全换成了房子。
“你疯啦?”黄玲第一反应是后怕,“万一那‘古董’是假的呢?万一被人盯上了呢?”
“我找懂行的朋友看过才出手的。”庄超英握住妻子的手,“玲子,这些年咱们省吃俭用,图南筱婷都出息了,我想着......该为将来打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