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晔起身,朝洞府外走去,司徒岳虽然不明所以,却还是乖乖跟上。
月色正好,清辉洒在断崖前的空地上。玄晔随手折下一段枯枝,在司徒岳面前站定:“用你最强的剑招攻过来。”
司徒岳一怔:“玉师兄,这、这不太——”
玄晔抬眸看了他一眼,司徒岳立刻噤声,乖乖将背后的长剑抽了出来,不知为何,这一眼看得他心头发紧,有种自己再多废话一句就要被抽下断崖的错觉。
“还有,”玄晔淡淡道,“别叫我玉师兄。”
“啊...啊?那我该叫你什么?”
“玄晔。”
司徒岳握剑的手一顿,眼睛睁圆了些。
他其实早就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毕竟玉行叶这个名字的背后信息太过干净,就像是一个随手捏来的假名,但玄晔一路上不说,他也不敢多问。
如今玄晔主动开了口,倒是轮到他自己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
“那...我今后叫你玄师兄?”司徒岳憋了半天,硬生生憋出个称呼,他又压低声音,“师兄放心!这件事我绝不外传——”
“随你。”
枯枝在玄晔手中转了个圈,枝尖直指司徒岳,“出剑。”
“那师兄小心了!”
司徒岳周身剑意骤然一沉,话音还未落,整个人就已化作一道赤影,直直劈了下来。
玄晔没有躲,只是将手中的枯枝轻轻一抬。
“叮——”
枝尖点在剑脊上,竟发出金石碰撞之声,司徒岳只觉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道顺着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剑势生生偏开半寸。
他咬牙变招,剑光一分为三,如惊鸿掠水,直刺玄晔面门。
玄晔眸光微动,枯枝向上一撩,将那三道剑光从中割开,留下一道近乎空无的痕迹。
“这...怎么可能?!”
司徒岳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已经不是修为压制那么简单了,他盯着玄晔手里的枯枝,像是第一次认识“剑”这个字。
玄晔看着他,语气仍旧平淡:“你刚才那一剑明明可以更快,为什么留手?”
司徒岳一噎:“我…我怕伤到师兄。”
“你觉得以你现在能伤得到我?”
“……”
这话太打击人了,可他偏偏反驳不了。
玄晔又问:“你知道自己现在还差什么吗?”
司徒岳沉默片刻,闷声道:“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我也说不清。”
“你差的,是身处绝境,需要破釜沉舟,一往无前的‘敢’。”
玄晔看着他,枯枝在地面上轻点,发出极轻的一声“嗒”,“大乘之后想要突破,单单只有一颗想变强的心是不够的,你得明白,你手中之剑,为谁而出,又为何而出。”
“我...我!”
司徒岳握剑的指节发白,这本该是一个很好回答的问题,可话到嘴边,他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答不上来。
喜欢...单只是喜欢,在大道无情前,好像不值一提。
玄晔忽然道:“再来。”
他不等司徒岳反应,手中枯枝由静转动,朝前一刺。
司徒岳寒毛瞬间炸起。
他只觉得自己被扼住了喉咙,周围的月光、风声、乃至脚下断崖的实感都在刹那间褪去,眼中、心中,只剩下那一点不断迫近、避无可避的锐意。
会死!
求生本能与剑修刻在骨子里的悍勇彻底爆发。
司徒岳双眼赤红,体内灵力毫无保留的疯狂灌注于剑锋之中,他放弃了一切防御与变招的可能,迎着那截枯枝的尖端,刺了回去。
最后一刹。
玄晔手腕一偏,枯枝擦着司徒岳的剑锋掠过,轻轻点在了他的肩头。
司徒岳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之墙,他僵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背后衣衫已被冷汗浸透,手更是颤抖得几乎握不住剑柄。
玄晔松手,那截枯枝因承受不住方才凝于其上的剑意,化作一捧细灰,从他指间簌簌落下。
“剑修之剑,当有斩断一切退路的觉悟,但你的剑,留有余地。有余地,便生犹豫,有犹豫,便失纯粹,明白了吗?”
司徒岳缓缓直起身,凝神片刻后,盘膝坐了下来。
见他领悟,玄晔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转身回到了洞府之中。
......
三个月后,司徒岳长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眼。
月光仍落在断崖前,他起身横剑,剑身如镜,映出他此刻璀璨的眼眸,“终于...大乘巅峰了!”
“入微之境。”
玄晔的声音自侧后方传来,他负手而出,仔细感受着四周未散的剑意,淡淡道了声“不错”。
司徒岳咧了咧嘴,张口便要喊“玉师兄”,话到嘴边,他又想起来什么,于是硬生生的拐了个弯:“多亏有师兄的指点,不然师弟我还不知道要猴年马月才能有此感悟!”
玄晔抬手丢过去一枚玉简,“刑律峰送来的。”
司徒岳一愣,接过玉简用神识一扫,“是师尊召我...事不宜迟,那师弟我就先过去了,等回来再好好拜谢师兄!”
“不必。”玄晔摇头,“内门试剑台会在两个月后开擂,这段时间,我要闭关。”
“试剑台?”
司徒岳眼睛一亮,兴奋道:“这么说玄师兄是有打算参加这届的宗门大比了?不过也是...以师兄的本事,想必定能在大比中取得优异的成绩!”
说着,他又失落了下去:“只可惜我如今还未渡劫化仙,不然我也能和师兄一起参加了。”
“未必,你如今距最后的渡劫只差一点‘仙机’,先去刑律峰吧。”
“也只能这样了...不过师兄,我心中还有一个疑问。”
“嗯?”
玄晔停住脚步,回头。
司徒岳挠了挠头,颇有些不好意思:“虽说我与师兄是不打不相识,但...师兄能对我这样一个仅认识不过数天的人悉心指点,还将真名告诉了我,我...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
玄晔静立片刻,风拂过,发丝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叫人无法看清他此刻的神色。
“相识长短与是否值得指点,并无必然关联。”他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似乎比方才多了些难以言喻的东西,“我指点你,是因为你的剑。”
“我的剑?”
司徒岳不解。
“你的剑,悍勇之外还多了一丝难得的赤诚,这样的剑心,在修行路上易折,却也最可能走得最远。”玄晔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追忆,“更何况…你的剑,让我想起一位交好的故人。”
“故人?”
“嗯,他的性情与你颇有几分相似,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以至他剑心受损。”
司徒岳沉默不语,他能从玄晔的话语中感受到了沉甸的寂寥,但他知道,这不是他该问、也不是玄晔会答的。
“至于真名…”
玄晔笑了笑,“你应该猜到了,我并不是上界天域的人,化名‘玉行叶’本就是权宜之计,不过我既已决定留在玄天门,也便无需再用假名,告诉你,是因为你迟早会知道,更何况——”
“你,不是还叫我一声师兄吗?”
司徒岳被这后半句说得耳根一热,他傻笑了两声,心中却是一片温热。
他道:“师兄如此信任,我…绝不辜负!他日若是有师兄用得着我的地方,哪怕刀山火海,师弟我也绝不推辞!”
“行了,快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