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念雪焦急隔空拍出的那一掌,小手掌心白嫩如藕,却裹挟着一道,肉眼可见的地仙之力洪流,如同山洪倾泻,轰然撞在了黄布仁胸口,若不是她控制了力道,这一掌,足以灭杀渡劫期大修。
黄布仁只来得及瞳孔骤缩,护体真气罩,在掌力触及的瞬间,便如纸糊一般炸碎,紧接着被一股蛮横到,不讲任何道理的巨力,将他整个人从原地掀飞。
他直接被打的倒飞了出去,后背狠狠撞在院墙上,那堵本就裂了缝的土墙轰然坍塌,砖土瓦砾,劈头盖脸地将他埋了半截。他张口喷出一大口血,血沫溅在散落的碎砖上,触目惊心。
他妈的,这怎么可能?黄布仁在废墟中,挣扎着撑起了上半身,五脏六腑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搅成一团,经脉中刚恢复不久的气息,再次被打得溃散。
他看向了那个,从墙头跳下来的小女娃娃,眼底的傲慢与贪欲,在这一刻,尽数化成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她明明只是个四五岁的小娃娃!可那一掌的威力,比他这辈子见过的任何一位高阶修士全力一击,都要恐怖十倍。
若非他最近在药王谷暗中吞服了两株千年灵药,机缘巧合下又获得了一桩大机缘,修为精进了一截,怕是这一掌,就能将他当场打碎。
秦念雪却没有乘胜追击。她站在院中,矮小的身形,在狼藉的院子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一双眼睛,却冷得像淬了寒冰一般,定定地盯着黄布仁的胸口。
他半身埋在碎砖中,破烂的白袍下,露出了一道暗红色的纹路,如同蛛网般蜿蜒盘踞在他心口的位置。那道纹路,正隐隐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却极为异样的气息——不是武者体内真气,也不是灵修体内灵力,更不是气血之力,而是一种,带着毁灭意味的晦暗能量。
秦念雪原本要落下的手掌,顿时停住了。她皱起了眉头,那个气息,她隐约觉得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她见过灵气、气血之力、识海之力,甚至见过下位面的残缺法则碎片,可眼前这种能量,分明不属于任何一种常规修炼体系。
它古老、蛮横、带着一种,仿佛要吞噬一切生机的死寂。她心头一动,这个下界小人物身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黄布仁察觉到她目光的短暂停留,低头扫了一眼,自己心口那道纹路,脸色骤变。他挣扎着从碎砖中爬起来,一手死死掩在胸前,另一只手,已经在袖中悄悄结成一道灵诀。
秦念雪的目光,还在他的胸口打转,她想要弄清楚,那究竟是不是她记忆中,那种东西。这一犹豫间,黄布仁袖中的灵诀,已经被触发。
他猛地将一块墨黑色的令牌,从怀中抛出,令牌悬于半空,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周围的空间骤然扭曲。一股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黑雾,瞬间从令牌中喷涌而出,裹挟着毁灭气息,卷向院中所有人。
婴儿本来在姜兰馨怀里哭累了,此刻,感应到了那股气息,忽然又剧烈哭起来,小小的身子,爆出了一层淡金色的灵光,被那黑雾一卷,竟从姜兰馨怀中,脱手飞出!
“小宝!”
姜兰馨凄声尖叫,扔掉菜刀扑上去,却只抓住一缕黑雾的残影。婴儿的身体,被令牌射出的黑光裹住,悬在半空,挣扎着哭喊。
郝运起靠在墙根,浑身染血,眼见这一幕,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撑起来,飞扑向那道黑光,嘶声喊出:
“把孩子放下!”
他指尖触到婴儿的衣角,却只来得及碰到那层黑光,便被一股毁灭般的能量弹开,整个人再次摔在地上。
黑雾翻涌着将婴儿卷入令牌之中,令牌符文亮到极致,轰然一震,空间被撕开一道裂缝。
黄布仁当机立断直接咬破了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令牌上,根本顾不上满地的手下,也顾不上再去抓姜兰馨了,身形向前一扑,直接融进那道裂缝。
黑雾与裂缝在吞没他的身形后,急速收拢,令牌上的符文明灭几闪,随即“嗡”地一颤,整块令牌,裹着婴儿的身影,化作一道黑光,射入夜幕深处,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快得像一眨眼的功夫。院中黑雾散尽,夜风重新灌进来,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碎叶。
那个院墙下的石墩上,婴儿刚刚还在那儿哭闹,这会儿却空空荡荡,连一根头发,都没有留下。
姜兰馨跌坐在地上,愣了一瞬,随即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
“小宝!”
郝运起趴在地上,一只手还朝那个空无一物的方向伸着。他的指尖在地上,抠出一道深深的土痕,浑身血迹斑斑,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小宝……小宝……”
可他受伤极重,硬是靠毅力站了起来,踉跄地往前追了两步,腿一软又栽倒,指尖抓在泥土里,指甲翻裂渗血,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一遍遍念着那个名字,像是只要继续念下去,那个小小的孩子,就会像平时一样张开小手,含糊不清地喊他一声阿爸。
秦念雪站在院中,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方才出于谨慎,没有第一时间下杀手,却没想到黄布仁身上那块令牌,竟然还有这种传送能力,更没想到他连话都不留,抢了婴儿就走。
她的目光,追着那道黑光消失的方向,小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那种血脉相连的感应,刚刚触手可及,现在却像被一堵墙死死隔断,迅速变得模糊起来。
“念安……”
秦念雪攥紧了小拳头,猛地转过身来,看向了趴在地上,已经近乎脱力的郝运起。她快步走到他身边,蹲了下来,小手按在他肩头,将一道温和的仙力,送入了他体内。
郝运起浑身一震,那仙力迅速渗入经脉,将他体内碎裂的骨骼,和暴乱的气血缓缓稳住。他抬起头,满脸血污中,露出了一双通红的眼睛,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孩子……孩子被他带走了……”
秦念雪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低而坚定:“我知道。我会把他带回来。”
郝运起望着她,嘴唇颤抖着,好半天才挤出了一句:
“他是我的孩子……他是我的儿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泪终于顺着满是血污的面颊滚落下来。
秦念雪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保护孩子和心爱女人,被打的遍体鳞伤的男人,看着他哭得像个绝望的普通人,心中某个地方,忽然被狠狠触动了。她想起自己,从燕京一路追来的这一路,想婴儿在苏家老宅,留下的那件小衣服,想起刚才婴儿在半空中,被黑雾卷走时哭喊挣扎的样子。
她的眼眶也热了,但她没有哭,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郝运起的肩:“你放心。不管他是什么来历,不管是谁的孩子,他与你产生了因果羁绊。你叫了他一声儿子,他叫了你一声阿爸,那这笔账,我秦念雪就替你讨定了。”
她站起身,望向了夜幕深处,那个方向,正是那块令牌消失的方向。夜色辽阔,星光冷冽,远山的轮廓,在月光下像一道沉默的壁垒。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钉在了夜幕中:
“黄布仁……你最好把孩子供在天上,等我秦念雪上门来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