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布仁在药王谷住了五天,靠着谷中源源不断提供的灵药供给,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
第三天他经脉中,苏泽天留下的那道暗劲灵力,便已彻底化解,第五天时,他不仅伤势尽愈,气血甚至比受伤前,还要充盈几分。
他暗自冷笑,心想,这药王谷果然底蕴丰厚,不枉他厚着脸皮赖着不走。至于付天容那个老东西,想用几枚丹药,便把他打发走?做梦。他不仅要养好伤,还要找到那个婴儿。
只要抓住那个灵体婴儿,他不仅能补回失去的突破契机,或许还能一举冲破天人门槛。到那时,什么苏泽天,什么付天容,统统都要仰他的鼻息。
第六天夜里,他便收到了手下的传讯。查到一个符合条件的男人,带着一个婴儿和一个年轻女人,曾在云水县以南的山村里出没。
黄布仁当即起身,甚至没有向付天容告辞,深夜便离开了药王谷。
当黄布仁赶到那个小山村时,正是黄昏。山村的傍晚安静祥和,炊烟袅袅,鸡犬相闻。他穿着一身白袍,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着远处,那座冒着小烟囱的农家小院,嘴角勾起一抹阴沉的笑意。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几乎已经能感受到,那个婴儿体内充沛的灵力波动,还有姜兰馨那个九窍玄阴体独有的气息。他迈步朝那间院子走去,身后的两个灰衣手下无声跟上。
院子里,郝运起正蹲在灶膛前添柴,锅里炖着鱼汤,咕嘟咕嘟冒着白泡。姜兰馨坐在堂屋门口,怀里抱着婴儿,正教他拍手玩。婴儿咯咯笑着,两只小手拍在一起,嘴里含糊不清地冒出一个字:“阿爸……阿爸……”
姜兰馨笑着纠正他:“是爸爸,不是阿叭啊叭。”
郝运起在灶前应了一声:“哎,我在这儿呢。”
话音未落,院门“砰”地被一脚踹开了。门板飞出去,砸在院子里的鸡笼上,惊得几只老母鸡扑腾着翅膀乱窜。
黄布仁负手而入,白袍在晚风中猎猎作响,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道抱着婴儿的窈窕身影上。
姜兰馨的脸色瞬间变的煞白。她下意识将婴儿搂紧,往后退了两步,背抵住墙。郝运起从灶膛前站起身,手里还握着拔火棍,挡在灶台前。他的瞳孔迅速收缩,那双异于常人的灵瞳中,倒映出黄布仁的身影,清楚地感知到,对方体内那股厚重如渊的压迫感。
黄布仁没急着动手,他慢条斯理地打量着姜兰馨怀里的婴儿,眼底露出贪婪的光芒: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一趟,不仅能抓到灵婴,还又抓回了姜兰馨这个极品修炼炉鼎。看来老天爷还是待我不薄,让我黄布仁一举两得。”
姜兰馨的声音微微发颤:“黄布仁,你想干什么?”
黄布仁轻轻一笑:“当然是请兰馨小姐和这位小少爷,跟我回黄家做客。怎么,兰馨小姐一直躲着我,难道是嫌黄某招待不周?”
姜兰馨脸色煞白,下意识往后缩。郝运起拦在中间,手中还握着那根烧火棍:“你们不许动她!”
黄布仁根本懒得理会,朝身后的手下使了个眼色。一个灰衣人立即上前,一掌推向郝运起。在他眼中,这个捡废品的流浪汉,不过是个普通人,连修士都算不上,随手便能像碾蚂蚁一样碾死。
然而灰衣人的手掌拍落时,郝运起一矮身躲过,烧火棍狠狠砸在灰衣人的小腿上。咔嚓一声脆响,灰衣人惨叫着单膝跪倒,随即被郝运起一脚踹出两丈远。
黄布仁微微眯了眯眼,多看了郝运起一眼:“有意思。体魄倒是不错,有把子力气。可惜……再壮的蚂蚁,终究也只是蚂蚁。”
他抬手一挥,真气化作一记无形的掌风,隔空拍在郝运起胸口。郝运起只觉胸口被一头狂奔的公牛撞上,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院墙上,土墙裂开蛛网般的裂缝。他张口喷出一口血,染红了衣襟。
黄布仁看也没看,径直朝着姜兰馨走去。郝运起挣扎着从墙根爬起来,踉跄着冲过来,一拳打向了黄布仁的后背。
黄布仁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在了郝运起肩上,郝运起再次飞出去,砸翻了灶台,滚烫的鱼汤泼洒一地,他整个人陷在碎瓦柴灰里,鲜血混合着灶灰,狼狈到了极点。
“郝大哥!”
姜兰馨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婴儿似乎也被吓到了,原本咯咯笑的婴儿,突然哇地哭了出来。稚嫩的哭声,在院子里回荡。
郝运起听到那声哭,仿佛有一股力量,从四肢百骸深处涌出来。他咬着牙爬起来,嘴角挂着一道血丝,死死盯着黄布仁的背,又迈步冲了上去。
他不懂什么招式,只是用最原始的方式,扑上去,抱住,拖延。黄布仁不耐烦地再次一掌将他打退,他退三步,又扑上来。
黄布仁再一掌,他摔倒在地,却又撑着膝盖爬起来。他满脸是血,衣服碎成布条,可那双灵瞳却亮得惊人。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多拖一刻,兰馨和孩子就多一分希望。他其实隐约有些期盼,婴儿体内那块传承令牌,上次在云水县县城附近,曾救过他一命。他想赌一次,用命去赌,那块令牌会不会再次显灵。
黄布仁也看出了他的意图。前些日子,他打探到消息,这个婴儿可是秦家选中的传人,体内可能留有秦家护道令之类的传承之物。
上次派出去追杀的那些人,都被一道虚影击杀了。他这次来,不可能不防备。他看了一眼,郝运起扑过来的姿势,冷笑一声,忽然一掌拍向了旁边的姜兰馨方向。
掌风凌厉,切向婴儿所在的位置。姜兰馨吓得闭眼尖叫。婴儿受到灵力刺激,果然体内泛起一道金光,那块护道令的虚影,再次隐隐浮现。然而金光才刚亮起,黄布仁已经提前一步,掏出了一道拥有毁灭气息的牌子,调动真气直接激发,掌心凝出了一道封印纹路,狠狠拍在婴儿身上。
那道金光在封印压制下,剧烈颤动了几下,终究还是黯淡下去。护道令刚刚复苏,便被黄布仁有心算无心地,利用毁灭牌子的封印之力,直接压制回去。
黄布仁喘了口气,面色阴冷:“秦家的护道令,哼,没了它,你们还有什么招?”
他转身看向了,再次爬起来的郝运起,眼底浮现出森然的杀意。他很清楚,秦念雪正在往这里赶,时间不多了。他可没空再跟这个,像蟑螂一样顽强的普通人纠缠下去。
他冷声对身后的另一个灰衣人道:“把这个不知死活的狗东西处理了。”
灰衣人应声上前,手中亮出一柄短刀,朝郝运起走去。
郝运起靠在墙根,浑身伤痕累累,肋骨不知道断了几根,呼吸间都带着血腥味,视线模糊,却依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站住,挡在那道通往堂屋的门口。他身后是姜兰馨,姜兰馨怀里是婴儿。
灰衣人举起刀,刀光映着落日的余晖,在墙壁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郝运起闭上眼,心里想的却是:小宝,爸爸没本事,没能护住你和兰馨妈妈。
就在这时,一直紧紧抱着婴儿的姜兰馨忽然动了。她飞快地弯腰,从灶台边抓起了那把,郝运起平日里切菜的菜刀,横刀架在自己雪白的颈上。刀刃贴紧皮肤,用力一划,一道血线顺着刀锋溢出来,殷红的血珠沿着脖颈滑落,滴落在她浅色的衣襟上。她目光决绝,声音却出奇地平稳:
“放了他。”
黄布仁一愣,转头看向了她。
姜兰馨握着菜刀的手没有发抖。她盯着黄布仁,一字一字地说:“你要是敢杀郝运起,我就立刻自杀。你带走的,永远只能是我的尸体。”
黄布仁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盯着姜兰馨脖子上的那道血痕,眼底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慌乱。
姜兰馨可是九窍玄阴体,是他突破的关键,绝不能死。他费了那么多心思,从燕京追到云水,又查到这里,好不容易才找到她,怎么可能让到手的炉鼎,化作一具冰冷的尸体?可让他就这么放走郝运起,他也绝不甘心。一个普通人,杀了又能如何?他目光阴鸷地瞪着姜兰馨:
“你敢威胁我?”
姜兰馨手中的菜刀,又往下压了一分,鲜血顺着刀刃滴成一条线。她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坚决:“你看我敢不敢。”
黄布仁死死盯着她,脸色青白交错,一时间竟然真的被镇住了。他不敢赌。九窍玄阴体的特殊之处在于,元阴本源必须在活体内完整保存,一旦人死,便精气尽散,再无用处。他咬着牙,袖中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压着怒火问了一句:
“你到底想怎么样?”
姜兰馨道:“放了郝运起。让他走。”
黄布仁目光阴冷地扫了一眼瘫靠在墙根、几乎已经不成人形的郝运起。这个人,已经伤成这样,就算放了他,也活不过今晚。他没必要为了一个将死之人,赌上自己的突破大计。他冷冷地一挥手:
“让他滚。”
灰衣人退开。郝运起却站不起来,他靠在墙根,望着姜兰馨,嘴唇动了动,仿佛想说什么,却一口气没上来,又是一口血喷出。
姜兰馨看他那副模样,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却仍然没有放下菜刀,只是梗着脖子说:
“郝大哥……你快走啊……”
郝运起却笑了。他满脸尘土与血污,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排被血染红的牙齿:
“我不走……我不走……小宝和你还在这儿……我就算是死,也要陪着你们……”
他声音虚弱却坚定。姜兰馨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婴儿在她怀里哭累了,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的,睁开湿漉漉的眼睛,看到墙根下,那个满脸血的郝运起,忽然伸出小手,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
“爸……爸……”
那声喊穿过院子里的血腥与烟火气,落在所有人耳中。黄布仁皱了皱眉,灰衣人面无表情,姜兰馨的眼泪流得更凶。
郝运起的眼角,落下了一滴温热的东西,他自己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山风骤紧。一道小小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院墙之上。秦念雪一路昼夜兼程,终于赶到。她站在墙头,居高临下,看到院子里狼藉的血迹,看到靠在墙根,遍体鳞伤的男人,看到菜刀架在脖子上的年轻女子,看到她怀里那个,哭得满脸通红的小婴儿,她整个身子猛地一颤。
那一刻,她体内那道血脉相连的感应骤然通明,像一根线,牢牢拴在她的心口上。她再也顾不上什么,纵身跳下院墙,脚还没落地,已经一掌拍向黄布仁。奶声奶气的声音中,带着彻骨的怒意:
“动我秦家认定的传承人,你活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