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神仙渡的硝烟尚未散尽,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硝烟味,黄河江面之上,浮尸与木屑随波漂浮.
码头之上,原本横七竖八的尸体已被一一清理出来,堆放在码头西侧的空地上,燃起熊熊大火。火光冲天,黑烟滚滚,灼烧尸体的焦糊味混杂着血腥味,呛得人忍不住咳嗽。
还活着的也好不到哪去,个个浑身是伤,面色疲惫,却依旧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令人动容的是,周边的平民百姓,也纷纷从家中走出,提着水桶、抱着柴禾,默默来到神仙渡,主动帮忙。
有的百姓递水送干粮,有的帮忙挖掘墓穴,有的则蹲在火堆旁,默默添柴,没有过多的言语,却用最朴素的行动,表达着对这些守护家园的江湖人士的敬意。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江湖大义,不懂什么收复燕云,却知道,正是这些人,拦住了秀金楼的兵祸,护住了他们的家园与性命。
东侧隐蔽处,柳衔蝉依旧守在小十七身边,小心翼翼地为他更换伤口的药布,眼眶红肿,眼底满是疲惫,却依旧不敢有半分懈怠。
小十七累的昏睡了过去,庞大的身躯躺在临时搭建的草席上,浑身的伤口被药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却依旧有鲜血渗出。
不远处的石阶上,陈子奚正与墨尘、冯继升商议着后续事宜,神色凝重。墨尘一身尘土,衣衫上还沾着血迹,脸上却带着几分爽朗的笑意,手中把玩着操控木鸢的绳索:“陈公子,冯师弟,秀金楼残余势力已被追杀殆尽,短期内不会再有人赶来支援滹沱河;机关木鸢除了那只小型的,其余尽数损毁,不过巨子大人那边还有备用的,后续可派人去取。”
“辛苦冯兄了,此次若不是不见山的机关木鸢,我们未必能彻底摧毁秀金楼主船。”陈子奚目光望向江面,语气凝重,“眼下神仙渡算是守住了,但契丹大军依旧在燕云边境部署,四月会祭祀大典在即,惊轲还在幽州,我们不能有半分懈怠。我们得留下一部分人守着,其余人去支援滹沱。”
“陈公子不慌,惊轲少侠早就跟巨子商量好了对策,这些人……就还留在神仙渡吧。”墨尘朝着陈子奚使了个眼色,陈子奚立刻会意。
就在这时,一道小小的身影,攥着衣角,小心翼翼地走到陈子奚身后,小小的脑袋微微低垂,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怯懦,却又藏着几分期待:“陈叔……”
陈子奚转过身,低头望去,只见红线有些不安的站着,脸上还沾着些许灰尘,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里,满是委屈与期盼。
陈子奚的心瞬间软了下来,语气放缓,弯腰蹲下身,与红线平视,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灰尘,眉眼间满是温柔:“小红线怎么来了?”
红线的眼眶瞬间红了,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小手紧紧攥着陈子奚的衣袖,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想老大了……陈叔,老大什么时候能回来啊?”她说着,小小的肩膀微微颤抖,眼底满是不安。
陈子奚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满是心疼,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坚定,尽量安抚着她的情绪:“他在做很重要的事,等他做完,就会很快回来的,相信他,好不好?”
红线的眼睛亮了亮,晶莹的泪珠终于掉了下来,她抬手轻轻擦去眼泪,仰着小小的脸蛋,看着陈子奚,眼神里满是期盼:“真的吗?老大很快就会回来?那……那他能赶上我的生辰吗?再过十天,就是我的生辰了,我想和老大一起过,我还想给老大看我画的画。”
听到这话,陈子奚脸上的温柔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为难,随即陷入了沉默。他不想欺骗这个单纯的小姑娘,可也不想看到她失望的模样。
红线看着陈子奚沉默,小小的脸上瞬间布满了失落,眼神也黯淡了下来,她轻轻低下头,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委屈:“是不是……老大赶不上了?没关系的,我可以等老大回来,再给他看我的画,我可以把生辰蛋糕留一块给老大,等他回来吃。”
看着她这般懂事,陈子奚的心愈发心疼,他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握住她的小手,“小红线,陈叔不骗你,陈叔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但是肯定快了。再过一个月,就是他生辰了,小红线可以提前准备一份生辰礼,等你家老大回来,亲手送给她,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真的吗?”红线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黯淡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光芒,她仰着小小的脸蛋,看着陈子奚,语气里满是惊喜,“老大的生辰再过一个月就到?那我要给老大准备最好的生辰礼!我要画一幅很大很大的画,画我和老大,画我们一起做清河双侠,一起打败坏人,还要写‘祝老大生辰快乐’!”
她说着,小小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眉眼弯弯,像个小太阳,刚才的委屈与失落,瞬间烟消云散。
她松开陈子奚的衣袖,蹦蹦跳跳地跑到一旁,蹲在地上,捡起一根小石子,在地上画着什么,一边画,一边小声念叨着:“这里画老大,这里画我,我要戴宝剑,做摇红女侠,老大要拿他的短剑,我们一起守护百姓……”
陈子奚蹲在原地,“红线也要做大侠,真是跟你家老大小时候一样,也怪不得你俩能玩到一起呢。走吧,我们去找你柳姐姐,你去看看小十七,他不喜欢别人靠近,惊轲不在家,红线也能为他分担压力,不是吗。”
“当然!我可是摇红女侠!陈叔,走喽!”
神仙渡的烟火依旧袅袅,百姓与江湖人士依旧在忙碌着,红线的笑声,在这片充满伤痛的渡口之上,显得格外清脆,像一束微光,照亮了所有人心中的希望,也驱散了几分战后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