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辽穆宗耶律璟在位第十三年,燕云十六州的春风尚未吹散荒原的寒意,契丹军营的灯火便已彻夜通明,如同一簇簇蛰伏的鬼火,燃在幽州城外的边境地带。
晚风卷着刺骨的风沙,掠过营寨的狼头旌旗,发出猎猎轰鸣,混着士兵们粗粝的喝骂、兵刃碰撞的铿锵与战马的低嘶,在夜色中弥漫开来,满是暴戾与肃杀——这是契丹人为四月会祭祀大典,布下的天罗地网,也是对燕云一带汉人反抗势力的公然震慑。
主营大帐内,烛火高烧,映得帐内人影幢幢,案上摊开着舆图,墨迹淋漓,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军队部署点位。
帐内主位,端坐着一位身着鎏金契丹服饰的宗室贵族,面容清癯,眉眼间带着契丹皇室特有的凌厉,唯有眼底的倦怠藏着几分嗜酒的慵懒,他便是契丹南院大王耶律敌烈,辽穆宗耶律璟的堂弟,此次四月会祭祀大典的总统筹,奉命全权调动幽州一带兵力,确保大典顺遂。
帐下两侧,分列着契丹文武官员与部落首领,其中一人身着玄色铠甲,面容黝黑,额间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延伸至下颌,正是萧烈——此时他身姿挺拔,躬身立于一侧,不再有往日的骄躁,语气恭敬却悍然:“大王,属下已清点完毕,奉陛下旨意,北院皮室军精锐五百人已抵达幽州,部族骑兵一千五百人分三路布防,皆由夷离堇统领,现已封锁幽州城外所有通往祭祀坛的要道。”
耶律敌烈微微抬手,指尖摩挲着案上的玉珏,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四月会乃我大辽祭拜天地、安抚边境各部的大典,容不得半点差池。前日两名部族高官被刺,分明是燕云汉人游侠所为,这群鼠辈,妄图借大典之机扰乱军心,简直是自寻死路。”
他抬眼扫过帐下众人,目光落在耶律辖底身上——这位部族首领身材魁梧,身着兽皮铠甲,腰间挎着一柄弯刀,面容粗犷,周身透着部落勇士的悍然,乃是辽太祖耶律阿保机时期夷离堇耶律曷鲁的后裔。
“辖底,”耶律敌烈开口,语气加重,“你带部族骑兵八百人巡查滹沱河,严防汉人游侠突袭,凡形迹可疑者,当场格杀,无需上报;再派两百人,联合契丹武林的游侠,肃清幽州城内外的汉人探子,务必做到鸡犬不留。”
“末将遵令!”耶律辖底抱拳应声,声音洪亮如雷,震得帐内烛火微微摇曳,“定不辱使命!”
萧烈见状,再度躬身:“大王,属下愿带皮室军三百人,驻守祭祀坛周边,亲自护卫大典筹备,同时严查大典所用祭品、仪仗,确保无任何隐患;另外,已传令燕云各州契丹守军,近期加强戒备,随时听候调遣,若有汉人聚众反抗,立即出兵镇压。”
耶律敌烈缓缓颔首,语气冷冽:“准了。记住,此次大典,既要彰显我大辽威仪,也要借机荡平燕云一带的汉人反抗势力,让他们知道,燕云之地,早已是我大辽疆土,反抗者,唯有死路一条。”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陛下虽远在上京,却时刻关注边境动向,若大典出了差错,你们所有人,都提头来见!”
“属下遵令!”帐下众人齐声应和,声音洪亮,却难掩心底的忌惮。他们都清楚,耶律璟的脾性,若是没能守住四月会,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也更清楚,燕云一带的汉人游侠,虽无正规军建制,却个个悍不畏死,尤其是近期自发聚集起来的那伙人,暗藏玄机,这种时候还有两名高官被刺便是最好的证明。
“萧烈,”耶律敌烈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断臂之辱,我希望你能亲手洗刷,身为契丹的勇士,我不想再看到这样的事发生。”
“属下明白!”
帐外的晚风愈发凛冽,烛火摇曳,将耶律敌烈的身影拉得颀长,映在帐壁上。
耶律辖底与萧烈先后转身离去,各自调度兵力,军营内的忙碌愈发井然,却也愈发肃杀。
一千八百余名契丹精锐,分三路部署,层层设防,将幽州城外的祭祀坛,打造成了一座固若金汤的堡垒,只为确保四月会大典顺利进行,同时荡平所有潜在的威胁。
耶律敌烈独自留在大帐内,走到舆图前,指尖重重拍在幽州的位置,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算计。他知晓,四月会不仅是一场祭祀大典,更是震慑燕云汉人的绝佳时机。
只要大典顺利完成,便能彻底稳住燕云边境的局势,也能向辽穆宗证明自己的能力,为日后执掌更多兵权铺路。
至于那些汉人游侠,在他看来,不过是一群不堪一击的蝼蚁,只需大军一到,便能尽数肃清。
与此同时,幽州城的破庙里,昏暗依旧,只有洞口透进的一缕微光,照亮了洞内的一角。惊轲与洛阳等人,依旧被困在此地,隐蔽待命,一边躲避契丹巡逻队的搜查,一边暗中探查契丹的动向,与第一章他潜伏幽州探查四月会的设定完美契合,未有半分冲突。
“少东家,”一裴鹤予悄无声息地溜进破庙,身形佝偻,声音压得极低,脸上满是急切,“查到了!契丹人大动干戈,辽穆宗下旨,命南院大王耶律敌烈统筹,调动了北院皮室军五百人、部族骑兵一千五百人,由耶律辖底、萧烈分领,分三路布防,一路守祭祀坛,一路封锁燕云要道,还有一路,正朝着神仙渡、不见山一带进发,看样子,是要严防我们突袭,彻底确保四月会顺利进行。”
惊轲正靠在墙角,手中摩挲着长虹的剑柄,“没事,我们原计划进行,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再杀一个!”
“对了,立即取来笔墨纸砚,我要写信。”
洛阳微微一怔,随即重重点头:“好!”他迅速从怀中取出早已备好的笔墨纸砚,铺在一块平整的石块上。
这是他潜伏幽州时,特意准备的隐秘信物,便是为了应对突发情况,能够及时与外界取得联系。
惊轲俯身,提笔疾书。希望这次,别再有杜重威那样的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