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的梆子声从幽州城鼓楼隐约传来,绵长而沉闷,像夜色中伸出的暗爪,划破了短暂的寂静。
城南废弃水井房内,惊轲已褪去杂役粗布服,换上一身玄色劲装,腰间短刃缠紧防滑布条,指尖捏着一小瓷瓶红塞毒粉——这是目非人特制的迷香类毒粉,吸入即晕,却不留明显痕迹,最适合悄无声息的暗杀。
他弯腰检查了门槛上的警戒石子,确认无异动后,推门融入浓得化不开的夜色,脚步轻得如同落叶擦过地面。
王庭主簿的府邸位于城南偏隅,虽不及高勋、耶律沙府邸气派,却因掌管文书往来,门口也守着五名卫兵。
此刻卫兵们正围坐在门廊下烤火,棉甲裹身,手中长矛斜倚在柱上,昏黄的火光映得他们满脸倦意,时不时打个哈欠,对周遭动静毫无防备。惊轲借着院墙阴影的掩护,悄然绕至府邸西侧——这里院墙较矮,且无卫兵值守,是他从情报中锁定的潜入点。
他屈膝蓄力,纵身一跃,足尖轻点院墙顶端的砖缝,身形如夜枭般翻入府内,落地时仅发出一丝极轻的声响。院内栽着几株老槐树,枝桠交错,恰好遮挡了屋舍的灯光。
惊轲贴着墙根快速移动,避开巡逻的杂役,径直走向主簿书房——情报显示,三更时分主簿仍在处理公文,这是刺杀的最佳时机。
书房窗户虚掩着,透出微弱的烛光,里面传来毛笔划过麻纸的“沙沙”声。惊轲放缓呼吸,指尖推开窗户,将毒粉瓶对准屋内,轻轻拔开塞子。
毒粉呈淡青色,随着气流缓缓飘入书房,无声无息地弥漫在空气中。他耐心等待片刻,听到屋内传来笔杆落地的声响,随即便是重物倒地的闷哼,才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入。
主簿倒在案前,双目圆睁,气息微弱,显然已被毒粉迷晕。惊轲上前一步,短刃出鞘,寒光一闪,精准抹过主簿脖颈,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迅速收起短刃,将毒粉瓶藏回怀中,又点燃案上的公文——火光舔舐着麻纸,很快便蔓延开来,既能销毁文书制造混乱,又能掩盖暗杀痕迹。做完这一切,惊轲原路翻出书房,避开被火光惊动的杂役,悄无声息地退出府邸,返回废弃水井房。
此时的水井房外,惊轲从怀中取出一柄小巧的梆子,对着夜空轻敲两声。“咚、咚”的声响短促而低沉,穿透夜色,在幽州城的不同角落悄然回荡——这是约定的“连环暗杀启动”信号,各小队闻声即动。
南市的街巷中,醉慕言与陆允徵正扮作挑夫,潜伏在粮官府邸附近。听到梆子声,二人对视一眼,身形同时动了起来。粮官府邸门口仅有两名卫兵,陆允徵率先发难,手中扁担横扫,精准击中左侧卫兵的膝盖,卫兵吃痛倒地,尚未发出呼喊,便被醉慕言甩出的短匕刺穿咽喉。
右侧卫兵大惊,举刀便砍,陆允徵侧身避开,反手夺过刀柄,顺势将卫兵按倒在地,短刃封喉。二人快速潜入府邸,找到粮官的卧室,此时粮官已被外面的动静惊醒,正要呼喊,便被醉慕言捂住口鼻,陆允徵手中短刃精准刺入其心口。
“走!”醉慕言低喝一声,二人迅速撤离,将尸体拖至巷弄暗处,又点燃了府邸的柴房,火光冲天而起,吸引了附近巡逻的黑风卫。
城东驿馆外,霍元离与故仕正借着驿卒换班的间隙潜伏在阴影中。两声梆子响后,霍元离手持长剑,身形如箭般冲出,长剑直指驿官身边的护卫。
护卫猝不及防,被长剑刺穿肩胛,惨叫一声倒地。故仕则绕至驿官身后,手中短刃悄无声息地抵住其脖颈,“别动!”驿官吓得浑身发抖,正要呼救,便被故仕抹了脖子。
二人快速清理现场,将护卫与驿官的尸体藏进驿馆后院的柴房,又破坏了驿馆内的文书驿站,断绝情报传递,随后借着夜色撤离,与赶来的巡逻黑风卫擦肩而过,身形很快消失在巷尾。
城北斥候营附近,青九尘与杨罪正趴在屋顶上,盯着营内的斥候小统领。听到信号,青九尘从怀中取出几枚暗器,对准营内的火把掷去。
“咻、咻”几声,火把被击落,营内瞬间陷入黑暗。混乱中,杨罪纵身跃下屋顶,短刃出鞘,对着斥候小统领的方向直扑而去。小统领反应极快,举刀格挡,“当”的一声,刀刃相撞,火星四溅。
青九尘紧随其后,暗器连发,逼退周围的斥候兵,杨罪趁机发力,短刃顺着刀缝刺入小统领的小腹。
小统领惨叫一声,倒在地上,青九尘补上一刀,彻底了结其性命。
“快撤!”二人不敢逗留,转身跃出斥候营,借着巷弄的掩护快速转移,身后传来斥候兵的呼喊声与追击的脚步声。
凝香阁后台的杂物间内,柳瑜安、江菘姝与当话听到梆子声后,立刻按计划行动。江菘姝抱着琵琶,装作如厕的样子走出杂物间,在凝香阁大堂的梁柱上涂抹了少量易燃粉末,又将一枚点燃的火折子藏在帷幕后。
当话则在后台制造混乱,故意打翻装满油的陶罐,油液流淌一地,散发着浓重的油味。柳瑜安则借着混乱,悄悄溜至凝香阁门口,对着夜空吹了一声悠长的笛音——这是误导黑风卫的信号,让他们误以为刺客在凝香阁聚集。
片刻后,凝香阁内火光燃起,帷幕被引燃,浓烟弥漫,大堂内的宾客与戏班弟子惊慌失措,尖叫着向外逃窜。巡逻的黑风卫闻声赶来,见状立刻分散兵力,一部分冲进凝香阁灭火救人,一部分在周边排查可疑人员,原本集中的护卫力量被彻底打散。
柳瑜安三人趁乱返回杂物间,关上房门,屏住呼吸,听着外面杂乱的脚步声与呼喊声,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他们的任务就是制造混乱,为其他小队的暗杀与撤离争取时间。
此时的玄元教弟子,正按千夜的指令在南市、凝香阁周边排查。一名弟子在粮官府邸附近发现了残留的毒粉痕迹,指尖沾起一点,放在鼻尖轻嗅,神色一凝——这是中原特制的毒粉,绝非契丹人所有。
“快,禀报千夜大人,这里有刺客痕迹!”弟子低喝一声,转身便向秀金楼方向跑去。另一名弟子则在斥候营外的巷弄中,发现了一枚不属于契丹兵的短刃碎片,上面刻着细微的纹路,正是中原工匠的手法。
越来越多的异常痕迹被发现,玄元教弟子快速汇总消息,层层上报,千夜得知后,立刻名人禀报黑风卫统领萧烈,全城戒严,分区域拉网排查,务必找出潜伏的刺客。
废弃水井房内,惊轲已换回杂役服,脸上重新抹上污泥,仿佛刚才那场干净利落的暗杀从未发生。他靠在墙角,听着城外传来的警笛声与巡逻兵的呼喊声,眼底毫无波澜。
两声梆子响已落,各小队的连环暗杀想必已顺利展开,黑风卫被分散在全城各处,王庭核心官员的护卫力量必然空虚——这正是他与王姝与后续同步暗杀的最佳时机。
夜色愈发浓重,幽州城陷入一片混乱。火光、警笛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黑风卫疲于奔命,在各区域来回穿梭排查,却始终找不到刺客的踪迹。
而各小队成员早已转移至新的隐蔽点,关闭所有信号传递,彻底蛰伏起来。他们知道,连环暗杀只是铺垫,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惊轲与王姝与的双生同步杀,即将在这片混乱中,悄然拉开序幕。
惊轲走到水井房门口,捡起那枚警戒石子,重新放在门槛上,又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动静。
确认无跟踪者后,他转身回到房内,闭上眼睛,开始复盘首杀的细节,同时在脑海中推演与王姝与同步暗杀高勋、耶律挞烈的每一步——他必须确保万无一失,因为这一战,不仅关乎暗杀任务的成败,更关乎所有潜伏伙伴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