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城的晨雾比滹沱河岸更浓,带着北方特有的凛冽寒意,缠绕在巍峨的城门楼上。
青灰色的城墙高耸入云,城门两侧的契丹守卫身披重甲,手持长矛,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往来人群,铠甲碰撞声在雾中格外刺耳。
城门下排起了长队,有往来的商队、逃难的农户,还有进城务工的杂役,人人神色谨慎,不敢有半分喧哗。
柳瑜安带着江菘姝、当话,混在戏班商队的末尾,缓缓向城门移动。三人都换上了戏班乐师的锦缎戏服,只是刻意做了旧,领口袖口磨出了毛边,脸上也抹了些许灰尘,装作长途跋涉的疲惫模样。
柳瑜安怀中紧紧抱着那封伪造的演出邀约文书,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这是她们入城的唯一凭证,容不得半点差错。
“别紧张,”柳瑜安低声对身旁的江菘姝和当话叮嘱,“等会儿守卫盘问,我来应答,你们二人配合着拨弄几下乐器,装作谄媚的样子,越自然越好。”
江菘姝点头,将怀中的琵琶调整了一下位置,指尖轻轻搭在琴弦上;当话则抱着一把破旧的笛子,目光落在城门处的守卫身上,神色看似平静,实则心跳早已快得不行。
终于轮到戏班商队上前。领头的戏班班主连忙上前,满脸堆笑地对守卫拱手:“官爷辛苦,我们是燕京来的戏班,受幽州凝香阁的邀约,来给各位大人助兴的。”说着,便示意柳瑜安递上文书。
一名络腮胡守卫走上前来,接过文书,眯着眼仔细翻看。他的目光在文书上停留了许久,又抬眼打量着柳瑜安三人,眉头微微皱起:“凝香阁的邀约?怎么看着像是仿造的?”
柳瑜安心中一紧,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镇定,笑道:“官爷说笑了,这文书可是凝香阁的管事亲自派人送来的,怎么会是仿造的?我们一路风餐露宿赶来,就是为了明日的演出,若有延误,我们可担待不起。”
江菘姝见状,故意拨弄了一下琵琶,发出几声杂乱的声响,语气带着几分抱怨:“就是啊官爷,我们赶了好几天的路,累死了,还请官爷行个方便,让我们早点进城歇息。也好给你们多唱几首曲子解乏不是。”当话也跟着附和,吹了几声的笛音。
络腮胡守卫看了看三人的模样,又低头看了看文书,没发现什么破绽。
他转头对身旁的另一名守卫使了个眼色,那名守卫便上前检查戏班的马车,翻了翻车上的乐器和行李,没发现异常。
“行了,”络腮胡守卫挥了挥手,将文书递还给柳瑜安,“进去吧,进城后老实点,凝香阁在南市那边,别瞎跑。”
柳瑜安连忙道谢,带着江菘姝、当话跟着戏班班主走进城门。穿过城门洞的那一刻,三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城内的街道比城外繁华许多,两旁商铺林立,行人往来不绝,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随处可见巡逻的契丹兵,让人不敢肆意张望。
“按计划行事,”柳瑜安低声说道,“我们先随戏班去凝香阁,到了那里再找机会脱身,隐蔽到后台的杂物间。”
江菘姝和当话点头,跟着戏班班主穿过几条街道,很快便抵达了凝香阁。
这是一座颇为气派的楼阁,雕梁画栋,门口挂着红灯笼,几个龟奴正站在门口迎客。
戏班班主与凝香阁的管事交接完毕后,便带着众人往后院走去。
柳瑜安三人趁机打量着四周,前院是大堂和包厢,后院是戏班住宿和排练的地方,杂物间就在排练房的西侧,位置隐蔽,不易被人发现。
“你们先在这里歇息,”管事指了指一排房间,“明日一早开始排练,可别误了时辰。”
戏班班主连忙应下,带着众人走进房间。柳瑜安三人找了个借口,说要去方便,悄悄溜出房间,绕到排练房西侧,找到了杂物间。
杂物间的门虚掩着,里面堆满了破旧的乐器、戏服和木箱,灰尘弥漫,光线昏暗。
柳瑜安推开门,示意江菘姝和当话进去:“这里暂时安全,我们先在这里隐蔽下来,找机会再出去打探高勋的消息。”
二人点头,走进杂物间,轻轻关上房门。柳瑜安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从怀中取出一块小巧的竹板,用指尖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两声轻响。
在柳瑜安小队入城两个时辰后,裴鹤予带着醉慕言、玉清诗、陆允徵等人,随着大宋商队抵达了幽州城门。
商队的马车排成一列,上面装满了丝绸、茶叶等货物,显得颇为惹眼。
裴鹤予穿着一身绸缎长衫,扮作商队的二掌柜,手中拿着通关文牒和货物清单,神色沉稳地走到守卫面前。
“官爷辛苦,”裴鹤予拱手笑道,“我们是南边来的商队,运了些丝绸茶叶,想在幽州城内贩卖,还请官爷通融。”说着,便将通关文牒和货物清单递了过去。一名瘦高个守卫接过文书,仔细翻看,另几名守卫则上前检查马车。
“货物不少啊,”瘦高个守卫抬眼看向裴鹤予,语气带着几分审视,“最近幽州不太平,严查外来商队,你们的货物可要仔细检查。”
裴鹤予笑道:“官爷尽管查,我们做的都是正经生意,绝无违禁之物。”
守卫们围着马车翻查起来,手指在丝绸上摩挲,又打开茶叶箱闻了闻,没发现异常。醉慕言站在一旁,样子很着急的说道:“官爷,我们的货物都是上好的品质,耽误了时辰,损失可就大了。”
玉清诗则在一旁帮腔:“就是啊官爷,我们还要赶去货栈卸货呢,跟那家老板约好的。”
瘦高个守卫看了半天,没发现任何问题,便将文书递还给裴鹤予:“行了,进去吧。南市的货栈有我们的人盯着,不准私藏违禁品,否则后果自负。”裴鹤予连忙道谢,挥手示意商队进城。
商队缓缓驶入城内,沿着街道前行。裴鹤予低声对醉慕言说道:“按计划,我们去南市的福顺货栈,那里是我们预设的隐蔽点。陆允徵,你一会儿找个机会,去耶律沙府邸附近探探情况,记住,只看不打草惊蛇。”
陆允徵点头:“放心,我明白。”
抵达福顺货栈后,商队掌柜与货栈老板交接完毕,便开始卸货。
裴鹤予趁机带着醉慕言、玉清诗、陆允徵走进货栈后院,找到了房子预设的夹层暗室——这是一个隐藏在货箱后的狭小空间,仅能容纳四人藏身。
“你们先在这里隐蔽,”裴鹤予对醉慕言和玉清诗说道,“我陪陆允徵出去探点,很快就回来。”
二人点头,钻进夹层。裴鹤予与陆允徵则装作清点货物的样子,走出货栈。南市的街道十分繁华,商铺林立,人流如织。
耶律沙的府邸就在南市的东侧,隔着几条街道便能看到。二人装作闲逛的商贩,慢慢向府邸方向走去。
陆允徵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耶律沙的府邸高墙大院,门口有两名守卫站岗,神色警惕。
府邸周围往来的行人不多,大多是官府的人或府邸的仆役。“府邸的布防很严,”陆允徵低声对裴鹤予说道,“门口有守卫,院墙也很高,不易潜入,里面的情况更是一无所知。”
裴鹤予点头,目光扫过府邸周围的商铺:“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观察一下守卫的换班规律。”
说着,便带着陆允徵走进一家茶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两碗茶。二人一边喝茶,一边暗中观察耶律沙府邸的动静,将守卫的人数、站位都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