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杨老头承诺的二十万,小张当时只当是疯话,怎么也不同意。
可那老头看出了小张的意动,逐渐把钱加到了五十万,并承诺承担他这两年的治疗费用。
小张家那阵子为了给他治病,已经掏空了所有积蓄,还欠下十几万外债。
看着愁容满面的父母,小张最终还是同意了。
其实那时他还是心存侥幸的,觉得这不过是个荒诞的交易,根本不可能成真。
只是那老头对生死的执念,以这种诡异的方式具象化。
再者,就算真有阳寿买卖,他也以为,是等自己老了以后少活两年。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会是现在就患上癌症啊。
毛副院长又问了小张跟那老头到底做了什么,可小张说他也看不懂,就是把他们俩的生辰八字,写在了两张黄纸符和两个小纸人上面,然后又将这些叠在一起烧成灰烬,灰末混入一碗水中,只不过那水是黄乎乎的颜色。
小张又往那碗里滴了三滴中指血,接着老头便念了一段晦涩难懂的咒语,饮下了那碗中的水。
喝完了水,那老头又拉着小张一起焚烧纸符,朝着西方跪拜,朝着那两根白蜡烛磕了头,才算做完了仪式。
据小张回忆,自那老头喝完那碗水后,他就觉得,身体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掉了似的,而那老头则显得很是兴奋。
“后来,那个小张为了切除肿瘤,又花了二三十万的医药费,总之那五十万也没剩下几个钱了。”
讲到这儿,毛副院长叹了口气,目光沉郁地望向窗外,“那老头每隔一两年就来一次,经常跟各种病人聊天,专挑家境困顿、病情危重又心存侥幸的患者下手。”
“唉,这么算着也有七八年了,那老头一直活着……”
封队的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了几下,忽然抬头说道:“这是南洋的借寿术,那老头这是用钱买命,有违天道啊!”
毛副院长无奈地耸了耸肩:“那又怎么样?”
“也没有啥证据?”
“而且双方自愿,真是没法说啊。”
在他看来,并没觉得这事有多严重,可封队却沉下了脸色:“毛院长!我理解您在医院工作,见惯了有钱人采用更好的治疗方式,用更好的药,享受最好的医疗资源,所以就能多活些日子。”
“而那些贫穷的人家,大多采用保守治疗,甚至有些放弃治疗,就少活些日子。”
“这种把钱与生命、时间画上等号的事,也许您觉得很正常。”
“但这很残酷,我们也不能苟同!”
乔飞很少见到自己师父这么严肃地说话,那毛副院长更是被说得脸色一白:“那个……我倒不是这个意思……”
“但我们真的不好管,总不能让那老头别进医院吧?”
“再说……我们确实也没有证据啊……”
乔飞倒是有些理解毛副院长,这种事确实难办,既无法律明文禁止,又无物证链闭环,更无执法依据可依。
可封队依旧阴沉着脸色,冷冷地说:“这事既然让我们知道了,也碰上了,就不能装作没看见!”
“那借寿术不是交易,是窃取!”
“它偷走的不是时间,是命格里的因果链。”
说着,他猛地站起身:“毛院长,您带我们去见见那个老头吧,剩下的就交给我们了!”
毛副院长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这……好,好,我这就带你们过去。”
十多分钟后,在住院部走廊的角落里,三个人果然见到了那个姓杨的老头,他正跟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聊得火热。
“怎么样小伙子?”
“六十万,你工作两年也挣不到这么多吧?”
那小伙子明显有些心动了,“六……六十万?两年?”
“老先生,只要您说到做到……我……”
那小伙子刚要答应,毛副院长连忙咳嗽两声,快步上前挡在两人中间:“哎呀,杨老先生您怎么又来了?”
“您在这害人害得还不够吗?”
那小伙子顿时一愣,眼神里浮起一丝不安,后面的话也就咽了回去。
乔飞趁机把那小伙子拉到了一边,低声把自己知道的一些信息都告诉了他。
可令人意外的是,小伙子听完非但没退缩,反而攥紧拳头,声音发颤难掩激动:“这么说……他真的给钱?”
乔飞惊愕地看着他,不敢置信地开口道:“喂!你是傻了吗?”
“真的会折寿!”
可那小伙子却突然笑了,双眼放光地看向了杨老头:“就两年嘛……又不多,那可是六十万啊……”
乔飞实在是无语了,便亮出了自己的警官证:“我告诉你,这就是个骗局,跟电信诈骗一样。”
“你后面会得癌症,得到的钱,根本不够填医疗费的窟窿!”
那小伙子这才有些害怕,嘟囔了句可惜,就转身跑掉了。
再看那个姓杨的老头,见毛副院长一句话坏了自己的好事,脸上阴云密布,很是恼火。
“哼!又是你这个庸医!”
“你管得可真宽啊!”说着,就想走。
封队却一步横跨拦在他面前,低声说道:“老先生,你这么做有违天道,即便能多活几年,死后也会遭罪的。”
那老头不以为然地嗤笑了一声,“我只管活着的事,我还不想死!”
“再说,这事你们也管不着!”
他走过封队的身侧时,还抬头扫了封队一眼:“你们能把我怎么样呢?”
“抓我?呵呵,我等着。”
“哼,我有的是钱,也有的是人愿意……”
封队看着那老头的背影,冷冷地说了一句:“忘了告诉你,我是人间无常,这事既然被我知道了,你就办不成了!”
这话说完,毛副院长和乔飞就感觉到,封队的身上突然散发出一种极其阴寒的压迫气场,平白无故地让人汗毛直竖。
那老头虽然是背对着封队,但是也被封队释放出来的寒意,激得脊背一僵,脚步猛地顿住。
不过他并没有转过身,而是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不想死……我还没活够……”
“我有钱……有很多钱……”
“有很多人愿意的……他们自己愿意的……”
“你们管不了……管不了……”
他僵硬地走出了住院部的走廊,可毛副院长和乔飞都注意到了,他的步伐已经开始明显踉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