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村人看到阿冲从山崖上下来了,穿过村子的街道向着码头走去。
但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问他一句。
因为这一晚上,他的头发变白了,眼睛里也没有了黑色的瞳孔,只剩下了眼白。
整个人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他攥着一把鱼叉去了码头,那个被他救下来的小姑娘上前拦了一下,但是却被他一把推开了。
他没用自己的渔船,只带了一支木桨和一把鱼叉,撑着一个小木筏就出了海。
临走时,他给村里留下了一句话:“我欠你们的一条命,我女人和孩子已经帮我还了,从此,我再不欠你们任何东西了。”
从那天之后,人们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从他来到他走,一共六年的时间,这期间没人知道他的真实名字,也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又去了哪里。
但是后来,有人在海匪占据的小岛上,发现了四十多具海匪的尸体,都是死于鱼叉之下。
所有人都相信,那群海匪,就是被阿冲一个人单枪匹马杀死的。
“迄阵济人咧讲,阿冲恰海底魔灵换恰约,才有着凶甲恶鬼同款,好报逑,讨命的本领(那时候有人说,阿冲是跟海里的恶魔做了交易,才获得了跟魔鬼一样可怕的能力,才能报仇)。”
老人讲到这儿,看向了窗外一处延伸到海中的半崖说:“阮即个乡里,自迄阵了后,众人就叫伊做啊姑墓(我们这个村子,从那时候开始,大家就叫它哑姑坟村了)。”
众人听到这,也顺着老人的目光看向了那处半崖。
可能因为距离有些远,并看不到什么坟墓,乔飞就问道:“那阿冲……应该对村里人没什么好印象啊,怎么又会救人呢?”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救人的?”
老人叹了口气:“即件代志,贡起来真长全(这件事,说起来就长了)……”
阿冲消失了十年 之后,有一个外出捕鱼的村里人在海上遇到了大风暴。
小渔船被打碎了,自己也被大浪压在了海底,脑袋还被船只的碎木块击中,本以为自己是必死无疑了。
可这时,有一个人在大风浪中把他救了起来,等他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在一个很小的荒岛上。
据他说,他在那荒岛上看到一个满头白发,穿着海兽皮的人,在拜祭一尊怪异的佛像。
那人一眼就认出了,那正是消失了十年的阿冲。
他也很担心阿冲会记恨,害他,所以想装作不认识。
可阿冲拜祭完,就用那个小木筏把他送回了村子附近。
临走时,他还是向阿冲道了歉,可是阿冲并未说话就走了,那人觉得阿冲信了佛,已经放下了仇恨。
从那之后,就经常有遭遇海难的人被阿冲救起,送回来。
大家认为他信了佛,心也跟着海潮一起平静下来了,就开始叫他“海和尚”了。
老人说,他自己也遭遇过一次海难,当然他不是被阿冲救的。
他年轻时驾着船出海捕鱼,同样遭遇了大风浪,不过,他那时和几个船员驾驶的是艘较大型的机动船,很快就离开了风浪区域。
刚想喘几口气时,就发现夜晚的大海上,漂来了一个小木筏。
要知道那也是远海,刚开始大家都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可等那小木筏靠近大船一些时,就看到有一个人从木筏上掉了下来,向着他们呼救。
等大家把他救起来后,全都吓了一跳,这人竟然是邻村的一个“死人”。
之所以说是“死人”,因为这人在一个多月之前,已经在海上遭遇风暴,船毁人亡了。
家里甚至都给他办了葬礼,同船的人也确认了他已经遇难,过来给他送过葬。
可这个“死人”却说,他就是被那个小木筏上的海和尚给救的,在海上漂了一个月才回来的。
等众人反应过来后,就想去追赶那个海和尚表示感谢。
可说起来也奇怪,这艘机械大船,竟然怎么都追不上那个小木筏,眼看着它消失于海面尽头……
“哎呀!照您这么说,那海和尚得有……两百多岁了……”
“对了……”乔飞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声音猛地高了一度:“我看小说《鬼吹灯》里介绍过,一种‘龙户、’‘疍民’,把家都建在海上。”
“传说他们世代与海共生、通晓潮汐秘语,族人都很厉害。”
“那个海和尚会不会是……那个古老的族群?”
这个问题沙队长接了过去:“你说的是百越人,咱们胡(福)建有很多呀,没有你说的辣(那)么神秘啦。”
“他们被称为海上游牧民族,在陆地上没有黄(房)子罕(和)土地,靠打鱼为生,日子很惨的。”
“现在社会好了,大部分人都回到了陆地,该打工打工,该买黄(房)买黄(房)啦。”
乔飞被沙队长的话搞得情绪有点低落:“噢……原来是这样啊。”
“不过呢,他们倒是真的很擅长潜水的啦,很多都在做潜水教练。”
“能憋气浑(很)久,甚至能徒手下潜到三十米深的海底捞取东西啦。”
封队这时接过了话:“其实听完老先生的讲述,我倒是想起了一个更古老的民族——海底蛮。”
这话让所有人都来了兴致,目光齐刷刷转向封队。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海底蛮在《山海经》中就有记载,但我印象比较深的是《太平寰宇记》中说的。”
“那里叫他们卢亭人,说他们是一种半人半妖的族群。”
“常年生活在深海的木筏上,成年后便会拥有自己的木筏,能于风暴中如履平地,通晓鲸语,亦可驭浪而行。”
封队又看了一眼外面的大海,说:“大家都知道,从秦始皇开始,皇帝陵墓里就开始用东海鲛人的油来做长明灯,可东海鲛人那是海妖,寻常人根本抓不到。”
“据传说,秦始皇巡东海时,就与海底蛮族做了交易,让他们捕捉鲛人进贡,而作为交换,便选陆地上健壮的女子,嫁给海底蛮用来繁衍种族。”
“一直到了明末,还在秘密进行着交易。”
“但从明末后,据说就找不到他们了,有人说他们已经灭族了。”
“从那之后,皇墓中也就不再有鲛人油做的长明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