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象台废墟的碎石间,空间裂缝如被利刃划开的绸布,一道灰影裹着沉水香飘然而落。
心烛僧的僧袍还沾着星夜的露,青铜灯盏在掌心托着豆大的火苗,灯芯上凝结的琥珀色灯油正缓缓滴落,每一滴都在落地前被昏黄灯火吸回——那是他以禅心炼了百年的安魂灯,专破命运迷雾。
秦尘抹了把嘴角的血,左眼雷纹仍在灼烧,将心烛僧的每道皱纹都看得清晰:你追来了。
雷狱之主动用窥命之力,天地岂能无觉?心烛僧将灯盏轻轻一晃,观象台残余的黑雾便如遇烈日冰雪,滋滋作响着消散。
他望着秦尘泛红的眼尾,声音沉得像压了块千年玄铁,你用命线换了苏姑娘的生机,又强行窥测月灵的未来......接下来,天地会你。
话音未落,秦尘怀中的传讯玉符突然发烫。
他捏碎玉符,一道血光凝成的影像浮起:南洋域沉舟礁上空,月灵的飞舟被青黑色风暴撕成碎片,她握着断剑坠向海面,发间银簪在阳光下闪了最后一下,便没入翻涌的浪涛。
咔嚓——
秦尘指节捏得发白,掌心血珠顺着雷纹纹路蜿蜒而下,在碎石上溅出细小的血花。
他望着南洋域方向,喉结滚动两下,突然笑了:来得倒快。
你毁了秩序!
断轨妪的嘶吼从冰雕里炸开。
她不知何时挣脱了冻结,白发根根倒竖,手中那根串着命线的铜针泛着幽蓝,正往碎裂的雷晶阵图里扎——那里还残留着盲弈叟雷核爆炸后的雷浆,滋滋腐蚀着她的指尖。
秦尘一步跨过去,玄铁战靴精准踩住她手腕。
断轨妪痛呼一声,铜针当啷落地。
他弯腰盯着她充血的眼珠:你说的秩序,是让东玄域秦家拿庶子当祭品?
是让北冰域的孩童被雷心抽干生机?
我娘咽气前抓着我手说活下去,不是要我跪在这里当傀儡!
都天神火雷自掌心腾起,赤金雷焰裹着鸿蒙本源雷的青芒,瞬间吞没了整座观象台的核心阵图。
雷晶碎片在火中噼啪作响,那些刻着的符文化作青烟,被风一卷,散得干干净净。
断轨妪瘫坐在地,望着化为灰烬的阵图,突然呜咽起来:完了......雷心要醒了......
秦尘充耳不闻。
他闭目凝神,左手按在胸口的雷纹蛾印上——这是最后一次完整的窥命机会,他要赌月灵还活着。
识海中翻涌的黑雾里,终于浮出画面:沉舟礁地下洞窟,月灵背靠着湿滑的岩壁,额角渗血,三枚青铜面具杀手呈三角围拢。
她的右手死死攥着衣襟,突然,一抹青色光芒从指缝间溢出——是秦尘三年前给她的雷羽令。
符箓炸开的瞬间,风行天罡雷如青羽般缠上她的手臂,在身周织出半透明的雷盾。
一名杀手的匕首刺在盾上,火星四溅,月灵趁机撞开身侧的石笋,锋利的石片划破杀手的面具,露出半张爬满紫斑的脸。
好样的。秦尘望着识海中的画面,喉间溢出低笑。
他的指腹轻轻抚过雷纹蛾印,那里还残留着月灵方才攥紧雷羽令时的温度——她明明最怕疼,却总把他给的东西藏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这次,我不让你再等。
寂灭虚空雷在脚下炸开,秦尘的身影如被雷火点燃的流星,撕开南洋域的云层。
沉舟礁的浪涛声轰然灌进耳中,他低头望去,地下洞窟的入口正渗出暗红血迹。
洞窟顶部的岩石被雷气震碎,秦尘凌空而立,五枚心雷符在周身盘旋。
最前排的杀手抬头,正看见他左眼雷纹如活物般游动,瞳孔里翻涌着紫霄神雷的光。
护她。秦尘左手结出与双符,青银雷光如巨盾罩下月灵。
她抬头望来,沾血的嘴角扯出个笑,声音哑得像碎玉:你来了......
晚了。秦尘右手握拳,紫霄神雷与庚金白虎雷在掌心交融,化作一柄雷光剑。
他挥剑的瞬间,三颗青铜面具同时飞起——不是被斩断,而是被雷气直接震碎。
杀手的脖颈处绽开血花,还未落地便被葵水玄冥雷冻成冰雕,连飞溅的血珠都凝固在半空。
月灵踉跄着扑进他怀里,带着海水咸味的发梢扫过他下巴。
秦尘环住她的腰,能感觉到她后背的衣裳全被冷汗浸透。
他低头吻了吻她额角的伤口,太乙青木雷缓缓渗入:疼吗?
不疼。月灵摇头,手指勾住他腰间的雷纹玉佩,我知道你会来。
秦尘喉咙发紧,将她抱得更紧。
这时,怀中的残碑突然发烫。
他取出残碑,碑面的焦痕在雷气滋养下竟泛起金光,他依言将残碑投入洞窟深处的雷泉。
轰——
雷泉翻涌如沸,水面倒映出一幅清晰的地图:西荒域最深处的火山群,其中一座火山口的熔岩里,盘着一条赤鳞巨蟒,蟒首处刻着红莲业火四个古字。
原来如此。秦尘眯起眼,将地图记在识海。
他刚要收起残碑,左眼雷纹突然灼烧起来,眼前闪过三瞬未来:
雪夜,北冰域的冰峰之巅,凰九幽仰着头,雪花落在她染血的睫毛上。
她的唇在动,无声的呐喊撞进秦尘识海:别丢下我......
画面戛然而止,秦尘的指尖微微发抖。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月灵,她正好奇地望着雷泉,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异样。
尘哥哥?月灵轻声唤。
没事。秦尘将她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目光却落在雷泉上——泉水翻涌的势头渐弱,水面重新归于平静,仿佛方才的地图只是幻觉。
但秦尘知道,那抹红光仍在水下蛰伏,等着他去取。
洞窟外,南洋域的风暴不知何时停了。
月光透过破碎的洞顶洒下,照在秦尘手背的雷纹蛾印上,那枚符印正微微发烫,像是在预告下一段征程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