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都废墟的风裹着焦土气息卷过断墙残垣,秦尘刚踏下心壳塔的最后一级石阶,天际便传来裂帛般的破空声。
赤焰般的身影自云层中直坠而下,凤纹在衣袂间翻涌如活物,带起的气浪掀得秦尘额发乱飞。
待那人停在五步外,他才看清凰九幽眼底翻涌的暗芒——北冰域万兽之皇的瞳孔里,此刻正映着他的影子,像在审视什么易碎的宝物。
你变了。她开口便是直截了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凤翎短刃,不像之前那么了。
秦尘一怔。
前世雷尊的残影曾在他识海盘踞百年,那时的他行事如雷霆劈山,连呼吸都带着摧毁一切的冷硬。
可方才在塔中淬炼怯意时,他分明触到了记忆里娘亲掌心的温度,那温度正顺着雷核脉络,往他骨子里渗。
或许...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掌,指节不再紧绷如铁,我终于开始像了。
凰九幽的眉峰微微舒展,眼底却仍凝着未散的担忧。
她正要再说什么,忽觉身后虚空传来蛛网般的裂痕——三道灰影自裂隙中电射而出,带起的腥风里混着腐骨味。
小心!她旋身挥出一道冰凤爪印,却见最左边的刺客竟生生硬接下这一击,幽冥骨刃擦着她手腕划过,在鳞甲上留下刺目白痕。
另外两道身影则认准秦尘咽喉、心脏、识海三大死穴,骨刃尖端泛着幽蓝毒光,正是前世雷尊专为刺杀神魂强者所创的三阴锁魂式!
秦尘瞳孔骤缩。
他本已运起戊土麒麟雷准备硬抗,可当骨刃离喉三寸时,识海深处突然泛起温热的涟漪——那枚青银符文自行震颤,如被春风吹开的冰面。
青银色雷光自他心口喷薄而出,竟凝成一对羽翼形状的光盾。
最前方的刺客撞在光盾上如遭雷击,被震得倒飞出百丈,骨刃坠地。
更诡异的是,雷光中隐约浮起一道虚影:十三岁的秦尘缩着肩膀,用单薄的脊背护着被按在泥里的小丫鬟月灵,颤抖的声音混着哭腔:别打她...要打就打我!
那是他第一次为了别人,把恐惧化成铠甲。
剩下两名刺客的攻势稍滞。
他们本是灰影使残念操控的傀儡,记忆里刻着雷尊最凌厉的杀招,此刻却被这道带着温度的雷光搅乱了章法。
凰九幽趁机振翅而上,尾羽燃起赤金火焰,瞬间将一名刺客的半边身子烧成飞灰。
最后一名刺客刚要撤退,秦尘屈指弹出一道庚金白虎雷——这次雷芒不再是冰冷的锋锐,倒像握着剑的手,带着三分克制的守护。
骨刃地断成两截,刺客的头颅随后落地。
战斗结束得比呼吸还快。
凰九幽收了火焰,转身时却见秦尘跌坐在地,额角冷汗顺着下颌滴进衣领。
他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喉间发出压抑的低喘,眼底映着走马灯般的画面:被族中子弟按在冰池里的窒息感,娘亲临终前染血的手,月灵被卖去外城时哭哑的嗓音...
凰九幽急步上前,想要扶他,却被他抬手拦住。
别碰我...他闭紧双眼,声音发颤,这些记忆...在烧。
一道青灯突然在两人身侧亮起。
心烛僧不知何时立在断墙边,袈裟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指尖的灯芯上,新凝的灯油正泛着淡青色:怯之情已封,灯成则符存。他的声音像晨钟,轻轻撞碎秦尘脑海中的混乱,但你要记住,每一次激发心雷符,都会短暂唤醒那段记忆与情绪。
用得越多,越容易被过去淹没。
秦尘深吸一口气,缓缓睁眼。
他看见那盏新灯的灯油里,正浮着个缩在火塘边的小少年,被娘亲抱着,睫毛上还沾着泪。
谢大师。他扯出个苍白的笑,至少现在,我知道恐惧不是弱点。
风突然大了起来。
废墟深处传来细碎的金石崩裂声,像是有什么古老的东西正在消散。
或许...你也开始懂了...
沙哑的女声从风中飘来,秦尘抬头,正看见最后一块碎碑在半空化为齑粉。
铭蚀妪的残魂裹在尘埃里,面容比之前更淡,真正强大的雷,不该是斩断一切的刀,而是能承载万物的河...
她的声音渐弱,最后几个字几乎被风卷走:小心...弈雷叟...他等的不是雷帝归来,而是无情之器成型...
尘埃落定,只余秦尘掌心的怯之心雷符还在微微发烫。
他望着凰九幽关切的眼神,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她的手带着北冰域特有的冷,却让他想起心壳塔里那缕暖。
我之前错了。他轻声道,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枚泛着粉晕的晶珠,那是他当年亲手熔去的初恋情愫蜕雷之道不是舍情求力,而是封情成雷。
这一路...我不想再一个人走。
凰九幽的手指轻轻覆上他手背,冰与温在掌心交融。
远处,烬都废墟的断壁后,一座深埋地底的青铜巨炉突然泛起幽绿光芒。
炉壁上蜕雷熔鼎四字被照得发亮,像是某种沉睡的古老存在,正缓缓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