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惜一切代价！”
“袁总兵，你看清楚皇上的旨意！“
平阳府城，总兵衙门内，顺承郡王锡保将一份沾着泥印的明黄绢帛重重拍在案上，手指几乎戳到太原总兵袁立相的鼻尖。
“李贼的兵马都要打到平阳府城了，你看看你在干什么！
你他娘的，老子传信几百遍叫你支援，你就在这府城里坐着！
老子问你，你他娘的是不是要造反？”
袁立相端坐在椅子上，面色平静，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缓缓将手中的茶盏搁下，抬眼看了看锡保，又看了看案上那份圣旨，不紧不慢地开口。
“王爷息怒。
末将岂敢不遵旨意？
只是眼下贼势浩大，末将手里兵微将寡，粮草俸饷两月未发，军心不稳，实难前去送死。
末将不是不救，是救不了。”
“救不了？
救不了你他娘的躲在城里享清闲？”
锡保一巴掌狠狠扇了过去。
袁立相偏头躲了一下，但没完全躲开，耳光擦着颧骨过去，脸颊火辣辣地疼。
他没有动怒，依旧坐着，只是眼神冷了一分。
锡保却更怒了，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没有我大清，没有先帝爷和皇上的看重，你袁家父子四人考中个屁的武进士！
你他娘的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地里刨食，当个屁的总兵！
老子告诉你，平阳府要是守不住，老子第一个砍了你！”
大堂里站着的绿营副将、参将们低着头，谁也不敢出声。
八旗副都统、参领们则抱着膀子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几分讥诮。
袁立相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忽然笑了。
“呵呵........”
这一声笑，让锡保的瞳孔猛地收缩。
“王爷。”
袁立相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冷意，“你砍了我袁立相，就能守得住平阳府？
就能守得住晋南？”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直视锡保，“关中的年大将军，手里数万精锐，都救不了晋南。
开封的马中堂，坐拥十几万大军，也救不了晋南。
我一个小小的总兵，手里能打的兵马不到一千人，你让我怎么守？
怎么救？
现在将士们连粮饷都发不出来，饭都吃不饱，你让我拿什么去守？
王爷从灵石、霍州一路败退回来，也见识过李贼大军的士气。
你说，我们拿什么跟人家打？”
锡保被这一连串反问噎得脸色发青，胸膛剧烈起伏：“本王不管！
你他娘的要是守不住，本王砍了你！”
“哈哈哈........”
袁立相仰头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王爷，你要我守，那你得给我兵啊！
你给我五千兵马，我来守！”
“好！你要兵是吧！”
锡保几乎是吼出来的，“那数万团练，随你调遣！”
“哈哈哈......”
“你笑是什么意思？”
锡保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没有什么意思，王爷。”
袁立相收敛了笑容，目光平静。
“你！”
锡保猛地扬起手，又要抽过去。
这一次，袁立相没有躲。
他抬手，一把攥住了锡保的手腕。
锡保的手被死死卡住，抽不回来。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袁立相。
“袁立相，你敢还手？”
“王爷，这脸是要吃饭的。”
袁立相的声音低沉，“末将犯了什么错，你又要抽一次？”
“本王抽你怎么了！
你有什么敢反！”
锡保拼命想抽回手，却纹丝不动，顿时恼羞成怒，另一只手猛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刀光一闪。
大堂内瞬间炸开了锅.......
绿营副将、参将们哗啦一下全拔出了腰刀，八旗副都统、参领们也同时抽刀出鞘。
两拨人刀锋相对，空气出现了杀气，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大堂外的绿营兵卒听到动静，呼啦啦涌进来几十号人，把八旗围在了中间。
双方剑拔弩张，只要有一个人动手，就是一场血拼。
锡保握着刀柄的手在发抖，他死死盯着袁立相，袁立相也盯着他。
两人对视了足足十几息。
最终，锡保咬着牙，一把甩开袁立相的手，将刀插回鞘中。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虎视眈眈的绿营兵，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好......好......好你个袁立相！
你给本王等着！
你给本王好好守着平阳府！
把那些团练都给本王调上去！
守不住，本王要你的脑袋！
守不住，你们袁家满门都等着抄家灭族吧！”
锡保一甩袖子，带着八旗气势汹汹地出了衙门。
马蹄声远去，大堂内依旧安静得可怕。
副将吐了一口唾沫，骂道：“呸！
不把我们绿营、不把我们汉人当人！
有本事他自己去剿贼去啊！
带着八旗躲在后头，让咱们去送死！”
参将也恨声道：“总兵，这帮八旗把咱们当炮灰使，咱们凭什么给他们卖命？
末将看，不如......”
他做了个手势。
另一个参将压低声音：“对！
总兵，咱们反了吧！
抓了那些八旗，直接投了那李献忠！
李献忠也是汉人，他进了平阳府，总比这帮吸血鬼强！”
“是啊总兵！咱们手里有一千多弟兄，城里的团练也听咱们的，干他娘的一票！”
众人七嘴八舌，越说越激动。
袁立相站在堂中，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等众人说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转过身。
“都闭嘴。”
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众人安静了。
“回去看好队伍，安抚好将士，守好城。”
袁立相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愤慨的脸，“谁也不许乱来，听明白了没有？”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垂头丧气地叹了口气，拱手道：“是，总兵。”
说完，准备转身要走。
“晚上来我家里吃酒。”
袁立相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淡淡的，像随口一说。
众人脚步一顿，互相看了看，眼中同时亮了起来。
“是！总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