岔子胡同,十二号院。
二进院,北房中堂。
光着膀子的正品,打着饱嗝,用力把砂锅摔倒地上。
砰咚一声响,砂锅碎了一地。
满身细汗的正品,拿起搭在椅子扶手上的衬衫,随意擦拭一把汗水。
“呃~”
一声长长的打嗝声响起后,正品走到壶公面前,居高临下看向不敢跟自己对视的爹。
“爹,甭等了,也不早了~”
“人起屌朝天,左右都是一刀~”
壶公听见正品有点混的话,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扶着椅子扶手缓缓起身。
此时坐在门槛上的家雀儿,面前地上全是烟头。
他听到正品的话,红着眼起身,站在门边。
壶公站在正品面前,看着他光着膀子的模样,下意识关心一句。
“天凉,套件衣服吧~”
正品轻笑一声,开口回了一嘴。
“回头还得脱,就不费这个事了~”
壶公此时老眼已经不难红血丝,他脚步艰难的向门口走去。
那风浊残年的模样,看的正品心里不是滋味。
壶公移动的脚步,仿佛是他在上刑场。
家雀见到自己亲爹走出门,他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跟在旁边的正品。
家雀儿此刻,仰头看天冲着天边残月吆喝一句。
“点香开堂喽~”
此话一出,东厢房室内突然亮起一盏盏红灯笼。
刑法已就位,壶公此刻脚步阑珊,带着正品走向东厢房刑法堂。
家雀儿先行一步,走到东厢房门口,轻轻叩门。
咚咚咚~
三声轻响,房门被缓缓打开。
门口两侧,分别站着三名身穿红衣,手持系着红丝绸的环首大刀。
中堂摆着一个长条案,上面供奉五祖。
此时一个中年执行人员,背手站在香案右边。
壶公艰难抬腿跨过门槛,默默走到香案左边,转身给站在右边执行人员一个眼神示意。
光着膀子的正品,走进中堂时,站在两侧六名刀斧手,分别对他投来尊重的目光。
走在最后的家雀儿此时转身缓缓关上大门。
人员到齐时,站在香案右边的执刑者,高声呐喊一句。
“上香~”
话音落下,正品上前一步,走到香案边,拿起三根早已准备好的线香。
他手持三根线香,用摆在香案上的长明灯点香。
香头点燃后,正品手持线香轻轻晃动,摇灭香头上的明火。
三根线香冒出一缕青烟后,正品把香插进香炉里,然后后退三步,跪在地上,对着五祖相三拜九叩。
中堂内,九人默默注视正品光着膀子,完成三拜九叩之礼。
最后一叩结束,正品并没起身,双膝跪在五祖面前,扯着脖子请罪。
“弟子正品,触了门规,犯了死罪,今日特来请罪~”
吆喝声落下,站在香案右边执刑者,此时转身走向左边房间。
片刻过后,他抱着一个黑色包裹走到正品面前。
刑罚人员,居高临下看着准备接受三刀六洞的正品。
他长叹息一声,抱着黑布包裹蹲在正品面前。
刑罚者,把怀中的黑布包裹放在地上缓缓打开。
黑布包裹被打开后,里面当着一排长短宽度不一的刀具。
从左开始数,一共六把不同形状的匕首。
最长最宽的一把匕首,长一尺半,宽三指。
他低头看了一眼摆在黑布上的一排匕首,又侧头看向站在香案边的壶公,用眼神询问什么。
壶公假装没看见此人的眼神询问,老态龙钟半眯着眼,望着地面。
执刑者此刻,心里有了数,正面看着面无表情准备赴死的正品。
他拿起最长最宽那把匕首,对着正品轻轻说道。
“挺住,不会太久,也不会让你遭罪~”
话音落下,他右手握着一尺半长的长刃,准备给正品腹部来个对穿。
执刑者,眼中闪过几分于心不忍,握着匕首迟迟不愿下手。
站在门口的家雀儿,此时突然开口说话。
“马尔叔,还差一刻钟就到亥时?,给我兄弟一个体面吧~”
此话一出,站在门口两侧的刀斧手,齐齐扭头看向蹲在正品面前,手持长刃的马尔。
六人全都用求情的眼神看向马尔。
马尔看着门中子弟,用眼神求情的模样,他叹息一声,扭头看向站在香案边的壶公。
壶公仿佛入定一般,垂眉低眼,一动不动。
马尔见此情形,把长刃放回原处,起身看向六个刀斧手。
“那就再等一刻钟~”
光着膀子跪在香堂前的正品,此时看到所有人还在为自己挣那一线生机。
他满眼感动的对马尔俯身磕头,接着他没起身,跪在原地侧身抱拳,对着其他人作揖。
家雀儿不忍看到这一幕,他把头扭到一边,其余六名刀斧手,一副应该的表情,对着跪地的正品笑了笑。
月高风黑夜,杀人放火天。
正品跪在香堂前,等待时间的流逝,迎接死亡。
杀人的戏码有了,放火天也不能缺失。
西四北五条胡同,三十九号院。
这个小院是一进院,但是建筑面积却不小。
三间北房加上两间东西耳房,东西厢房,倒座房一共六间屋子。
大傻穿着一身夜行衣,带着五个兄弟前来抄家。
大傻打着手电筒,站在北房卧室门边,看着两名手下在移床。
他们全都一个打扮,蒙着脸,穿着夜行衣。
正在抬床的两人,其中一个感觉这个雕花架子床好重。
他弯腰抬着床沿,喘着气说道。
“傻爷,丫的,这床够结实的~”
两人一人抬床头,一人抬床尾,哼哧哼哧把床抬到一边。
刚才说话那人,蹲在床边抬手抚摸,床沿边的雕花。
“做工真不赖,傻爷~”
爷字尾音还没落下,大傻上前一脚把对方踹倒在地,接着没好气的开口骂道。
“你踏马得当这是搬家呢?”
“我们是来干啥的,你心里有没有数?”
“怎么着?锅碗瓢盆要不要也一块搬了?”
“没出息的玩意儿~”
“赶紧找,瞧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玛德真给老子丢人~”
他骂完人,转身看着屋内翻箱倒柜的其他兄弟。
“找细作点,墙,地面,柱子,房梁。”
“特别是床底下,砖都得一块一块给我抠出来。”
“也不知道哪传的臭毛病,都爱把黄的白的藏床底下。”
大傻打着手电筒,压着声音边走边交代。
当他走到柜子边,看到一名手下,从里面翻出一沓纸,然后瞟了一眼直接扔到地下。
大傻眼珠子一转,看着地上四处散落的纸张。
他蹲下身子,捡起其中一张纸,借着手电筒的光,看向纸上的文字。
看了一会,他也只认识几个得了。
不过纸上文字格式跟卖身契一模一样。
他心里有了些地但是又不敢确认。
他捡起散落在地上的所有纸张,走到翻箱倒柜的人身后。
“嘿,停停~”
正在翻找值钱财物的人,被吓了一跳。
“我的傻爷呦,您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
大傻懒得搭理此人,他把文件递到对方面前,开口问道。
“上面写着啥?”
大傻刚问完就后悔了,他收回拿着纸张的手,暗骂一句。
“晦气,玛德你连我都不如~”
对方听到大傻呢喃的话,瞬间不乐意了。
他也不翻箱倒柜找值钱的物件,然后从柜子拿出一张差不多样式的纸,举着手电筒,照在纸上开口说道。
“什么?立,什么什么卖?什么什么踏马人?”
此人磕磕碰碰看着纸上的文字,磕磕碰碰捡认识的字念。
快走到中堂的大傻,听着对方不服气磕碰念字的话,直接开骂。
“你丫呸的,猪八戒戴眼镜,你装什么文化人?”
“野兔子坟头扭屁股,装踏马什么骚狐狸~”
大傻骂完两句,走到中堂八仙桌边。
他蹲下身子,看向钻进桌下,用刀把敲击地砖的人。
“嘿~”
桌子低下撅着屁股,双膝跪地拿着匕首敲击地砖的人,听到招呼声,扭头看向大傻。
大傻把手里的纸抵了过去,开口询问。
“哥几个里,就你认字,给哥哥念念~”
桌子底下穿着夜行衣撅着屁股的人,此时嘿嘿一乐。
“傻爷您认错人了~”
闻着此话,大傻满眼晦气的眼神,起身走回卧室。
他看向屋内翻箱倒柜,敲击墙面的几个人,压着声音说道。
“哥几个,先停停~”
昏暗的室内,四个站在不同位置寻找财宝的人,此时放下手头工作,走到大傻身边。
大傻看到人聚过来,他抬起拿着纸张的手开口说话。
“哥几个,看到柜子里带字的纸,别丢,都给我带回去~”
站在大傻右侧穿着夜行衣的人,此时抬起把他手里纸抽出一张,接着手电筒灯光,念起上面的文字。
“立卖身死契人 周氏?,年四十二岁,系河北省保定府清苑县民人。”
“因男人遭地主逼死,家无片瓦,日食难度,合家商议,情愿将亲生女大香,年方十四岁,出卖与人,两家情愿,并非旁人逼勒。”
“今凭中保人孙大妈、牙人马三说合,卖与北平北城锣鼓巷内春艳院胭脂虎名下为妓。”
“三面言定,时值身价洋?拾块大洋?,当日银契两交,分文不欠,立契人亲手收足,半厘无剩。”
大傻听到对方的话,压着声音来了一句。
“还真是卖身契~”
站在他面前的一个黑衣人,此时开口说话。
“要不哥几个好人做到底,一把火烧了这些玩意?”
大傻想了一下,环视一圈,开口做了决定。
“先别浪费时间,带回去再说,几张纸也费不了多少力~”
说完,他把一沓卖身契揣进怀里,对着手下摆了摆手示意接着干活。
杀人放火天,火没放成,人有没有杀,还得细说。
画面回到岔子胡同,十二号院。
东厢房刑法堂,时间已到。
马尔没等来那通救命的电话,他满眼无奈的表情,蹲在正品面前。
香案上摇曳的长明灯,把正品跪倒在地的身影拉成一条细线。
光着膀子等待死亡降临的正品,此露出一抹惨笑看向马尔。
“我不怪您,动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