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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那也是赶尸匠**吧?没见守墓人对他那么客气?”
考古队的人互相交换着眼神,将信将疑。
他们读过太多典籍,反而更难轻易点头。
可若那老人真有能耐——许多固守的认知,恐怕就得重新掂量了。
守墓人很快折返。
他停在林皓面前,微微欠身:“先生,情况弄清了。
虽和我的推测略有出入,但大致不差。
这机关……本打算自己解决,可惜……”
话到一半,他抬手抓了抓头发,神色里透出些局促。”设计皇陵的那位,手段实在高明。
凭我这点本事,撼不动它。”
“所以……”
他抬起眼,“还得劳烦您出手。”
林皓眉梢动了动。
——果然不简单。
连守墓一脉的人都觉得棘手,仅仅一道入口的机关就已如此。
他没推脱,只朝对方颔首:“带路。”
“是。”
守墓人立刻应声。
转身要走,却又顿住。
他回头扫了眼正欲跟上的人群,声音沉了沉:“前面未必安全。
诸位最好留在此处,等门开了再说。”
该说的已说完。
若还有人执意跟来,后果便与自己无关了。
他不再多言,快步引着林皓朝雕像深处走去。
若是往常,这群人恐怕早嗤笑出声,甚至反唇相讥。
但此刻,没人挪步。
方才那年轻人透露的身份,像根细刺扎在心头——不信,却也不敢全然不信。
一道道视线沉默地追着那两道背影,一高一矮,渐渐没入昏暗的轮廓之中。
……
雕像脚下。
守墓人抬手一指:“先生,请按住它的头顶,用力下压。”
林皓照做。
掌心贴上石雕天灵盖的瞬间,一股温热的劲力自他经脉涌出,贯入石像内部。
“咔——锵——”
金属与石轴咬合的闷响从地底传来。
远处观望的人们瞪大了眼睛。
那座原本昂然站立的石像,竟缓缓屈膝,最终双膝触地,整个上身彻底伏倒,仿佛在行一场沉默的跪拜。
孙军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他盯着那些石像,喉咙里干得发不出声音。
整整一年——三百多个日夜,他和他的团队用刷子、探针、显微镜反复摩挲过这里的每一寸石头。
他们绘制了详尽的图纸,记录了每道刻痕的深度,甚至分析了石材的矿物成分。
遗漏?不可能。
错误?更不可能。
那些石像原本的姿态,早已刻进他的骨髓里。
可它们现在跪着。
膝盖触地,头颅低垂,背脊弯曲成一个谦卑的弧度。
石质的衣褶垂落,没有一丝裂痕,没有半点崩缺,仿佛千年前工匠凿刻时,心中构想的便是这般俯首的模样。
这违背了物理,违背了常识。
孙军感到一阵眩晕,像是脚下的地面突然变成了流沙。
旁边被称作小李的年轻人脸色煞白,嘴唇翕动着,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他用力摇头,幅度大得几乎要扭伤脖颈。
一百次?或许更多。
他们像梳理头发般梳理过这片区域。
现在这景象,只让他觉得过去一年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确信,都成了可笑的幻影。
空旷的穹顶下,那种沉闷的、碾压似的“咔嚓”
声,一下,又一下,规律得令人心悸。
每响一次,就有一尊高大的石像缓缓矮下去,膝盖撞击地面的震动顺着脚底传来。
是那个叫林皓的人在动作。
他的手掌按在石像肩头,看不出多么用力,姿态甚至有些随意。
可石像就在他手下屈服了,沉重地、顺从地跪倒,激起一片细微的尘土。
守墓的老人站在一旁,浑浊的眼睛里映着林皓的身影。
那目光炽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混杂着敬畏与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他试过,用尽全身的力气推搡、顶撞,那些石头巨人纹丝不动,反震的力量让他臂骨发麻。
可眼前这人……一口气按倒了十几尊,呼吸都不曾乱。
这是什么概念?老人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弯下腰,深深地鞠躬,额头几乎要碰到冰冷的靴尖。
“够了,师傅。”
他的声音嘶哑,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已经足够了。
剩下的,请交给我。”
林皓收回手,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人直起身,转向那条特殊的甬道。
路面由巨大的石板铺就,上面浮雕着翻腾的云气,两条巨龙在云中穿梭,鳞爪张扬。
他没有立刻走上去,而是站在原地,枯瘦的手指在身前快速掐算着,嘴唇无声开合。
然后,他开始移动,脚步很慢,时进时退,脚尖小心地试探着每一块石板的边缘,目光在地面的浮雕上游移,像是在解读一幅复杂到极致的密码图。
其余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孙军和他的队员们,还有另外几位同行者,刚刚从石像跪倒的 ** 勉强找回一点神智,此刻又被这诡异而专注的仪式感攫住。
他们看着老人佝偻的背影在幽暗的光线下移动,心中塞满了巨大的困惑。
他在找什么?这条龙纹路下面,究竟藏着什么?秦始皇陵那扇传说中的大门,真的会以这种方式,在这样一个看似平常的甬道口,向他们打开吗?
没有人说话。
只有老人鞋底摩擦石板的细微沙沙声,以及远处,也许只是幻觉中,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地下风声。
“这是在做什么?”
没等旁人想明白,守墓人的动作已经给出了回应。
“就是这儿了。”
他盯着脚下那块地方,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
那是两条石龙初次交缠的位置,龙尾恰好在此重叠。
守墓人迈前一步,双足稳稳踩上那交错的尾尖,随即屈膝跪倒。
手臂在空中划出几道弧线,唇间挤出断续的音节:“地阁方圆……机关现行……将逐令行……”
那声音含混不清,仿佛被什么堵着,咕噜咕噜地从喉底冒出来。
渐渐地,地面起了变化。
刻在石上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云层开始翻卷,龙身缓缓扭动,石面下传来细微的摩擦声。
“就是此刻!”
守墓人骤然收声,手臂也垂落身侧。
他猛地站起,朝着龙首方向疾奔而去。
只是那奔跑的姿态颇为古怪,左摇右晃,像是怕跌进翻涌的石云里。
他踩着龙脊起伏的线条,一步一踏,很快便抵近了墓门。
弯腰,低头,目光扫过门前那对石雕龙首。
他嘴唇翕动,喃喃自语:“龙首分南北……石珠散两旁……彼此……各不临。”
话音未落,他眼底倏地一亮。
紧接着他直起身,右脚抬起,狠狠跺向门基处一颗半嵌的石珠。
“咚——咚——咚——”
接连数脚,沉闷的撞击声在空间里回荡。
他并非胡乱踩踏,每一脚都精准落向特定的石珠。
那些原本与地面齐平的圆石,随着他的力道缓缓沉入地下,过程顺畅得仿佛它们本就该如此。
最后一颗石珠陷落的瞬间,异变陡生。
整个洞穴开始震颤。
头顶簌簌落下沙土与碎岩,四壁传来低沉的轰鸣,仿佛大地正从深处苏醒。
“怎么回事?”
“要塌了?”
“这地方撑不住了吗?”
惊呼声从各处响起。
孙军那队人、吾三叔四个、王老,连同王杰和撒宁贝全都变了脸色。
有人本能地想逃,可腿脚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若真塌了,跑也无用。
孙军脸色发白,低声自语:“不该啊……这里的加固是最高规格……”
旁边一位考古学者嗓音发颤:“加固是做了,可万一……碰上了地壳活动呢?”
直播镜头前,王杰与撒宁贝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
谁都没有出声——毕竟画面正实时传递到无数屏幕的另一端。
可那瞬间的目光接触里,某些没说出口的念头已经清晰得刺眼。
要是早知道会这样……
当初就不该踏进这里。
现在倒好,连命都可能留在这儿了。
屏幕那头的观看者同样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攫住了呼吸。
敲击键盘的手指悬在半空,停滞了大约两三秒。
紧接着,密集的敲打声再度响起,比之前更急促、更杂乱。
弹幕区先是一片突兀的空白,随即被层层叠叠的彩色文字彻底淹没。
“真要塌了?”
“怎么办啊……”
“整个节目组是不是都要搭进去了?”
各种惊呼与疑问挤满了画面。
王胖子的嗓门就在这时拔高了。
他朝青石板方向抬了抬下巴,声音里带着某种强撑出来的希望:“别慌!看看那位走脚师傅——人家站得多稳!”
这句话让慌乱的人群下意识地转动视线。
林皓就立在青石板上,背对着众人。
脸上的神情看不真切,但那道背影笔直得像钉进地里的桩子,连衣角都没有晃动分毫。
那股沉静的气息无声地扩散开来,仿佛某种镇定剂缓缓注入空气。
几个原本发抖的人不自觉地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悬在喉咙口的心往下沉了沉,指尖的颤抖似乎也减轻了些。
但平静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
下一秒,所有人的眼睛骤然睁大。
青石板上那些模糊的人形刻痕开始动了——不,不是动,是往下陷。
石面仿佛变成了流动的沙地,缓慢而持续地将那些轮廓吞没。
而 ** 那条宽阔的主道上,原本清晰的双龙纹饰正被不断浮现的云雾状雕纹一点一点覆盖、遮蔽。
孙军张着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他身后那些穿着考察服的人同样僵在原地,脸上只剩下彻底的茫然。
整整一年的探测、推算、反复验证……所有数据在此刻显得苍白又可笑。
眼前发生的每一幕都在认知之外。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机关……”
孙军的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秦陵的设计……根本没法用常理解释。”
几个考古队员机械地点头,嘴唇嚅动着挤出几个字:“完全……想不到。”
另一侧,吴天真、吾三叔和王胖子倒是很快稳住了神色。
就连那位一直沉默的王老,也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们见过太多无法用常理揣度的事物,眼前的变故与其说带来恐惧,不如说激起某种近乎叹服的情绪——对这座陵墓的建造者,也对那些早已湮没在时光里的古老技艺。
石板的沉降还在继续。
细微的摩擦声从脚底传来,像某种沉睡的巨兽正在缓缓翻身。
张小哥的思绪格外清晰。
可越是清晰,越觉得胸口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