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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预兆地，一些朦胧的轮廓又浮现出来。
这回的影子比先前凝实了些，可依旧影影绰绰，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景。
“来了！”
孙军和旁边几个人几乎同时低呼。
其实不用他们提醒。
影子刚冒头的那一刹那，林皓的视线就已经钉了过去。
他眯着眼，努力分辨着那些晃动的暗色。
厮杀的呐喊仿佛能隔着时光隐隐传来，马蹄踏起尘土，一个骑在马背上的身影在混乱中冲撞，手里的兵器扬起又落下。
“执念竟深到这种地步……”
他喃喃道，一个猜测浮上心头，“该不会是……那位千古一帝的念头化成了形？”
陵墓深处究竟乱了什么章法？他暂时想不透，索性也不去钻牛角尖。
反正，等脚踩进地宫那一刻，该看见的自然会看见。
他转过脸，发现好几双眼睛正牢牢盯着自己，里头盛满了急切的光。
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影子的事，我心里大致有数了。”
话刚出口，就看到那些人肩头一松，脸上透出如释重负的神色。
他立刻抬起手，止住了他们可能泛起的笑意：“别急着松气。”
“影子，泥俑，还有这山体的动静——眼下这三样，我一样都平不了。”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脸，“得进到陵墓里头，找到根子，才能把这些乱象一一摁下去。”
听了这话，众人倒没显出太多惊讶。
病根没找到，哪能胡乱下药呢？这道理谁都懂。
孙军这时往前挪了一步，双手抱拳，朝林皓拱了拱：“师傅，能不能请您……在这儿多留几天？”
见林皓眼神里掠过一丝疑问，他赶忙接着解释：“不瞒您说，考古局那边……其实两年前就已经在暗地里动秦始皇陵了。
一年前，正门的位置就摸清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些无奈：“可那门……怎么也打不开。
直到最近，这些怪事一桩接一桩，那大门居然自己有了松动的迹象。
我们的人日夜不停地琢磨，估摸着再有些时日，就能想办法把它撬开一条缝，到时候，还得劳烦您进去，把里头的事儿给了了。”
林皓嘴角向上弯了弯，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门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他侧过脸，朝身旁那个沉默的身影示意了一下，“有他在，那扇门自然会开。”
……
大约一刻钟过去。
孙军走在最前面引路。
先是穿过一段七扭八拐、人工掘出的狭窄通道，接着又换乘了几次不同样式的升降装置，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地下深处。
空气里的温度明显低了几度，带着泥土和金属混合的凉意。
除了原本的考古队成员、林皓和他那位同伴，以及吾三叔一行和王老，队伍里又多了两张面孔。
一个是《走近科学》栏目的记者王杰，另一个是跟着来做现场主持的撒宁贝。
而且，是实时直播。
这安排让林皓略微抬了下眉毛。
他们事先征求过他的意见，毕竟涉及他的身份，若他不点头，计划便作罢。
林皓没反对。”播就播吧，”
他只补了一句，“但要是碰上什么不该让外面看见的场面，记得立刻切断信号。”
王杰忙不迭地答应：“您放心，我们有分寸。”
撒宁贝的声音里透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今天可要跟着您开开眼了！”
此刻，屏幕前无数双眼睛早已盯紧。
茶水沏好了，零嘴备齐了，就等着那扇传说中的大门揭开秘密。
网络上的讨论像滚雪球一样越聚越多，每一个相关词条的热度都在往上窜。
甚至，某些平常极少显露痕迹的部门，似乎也投来了目光。
……
孙军确认所有人都已踏上升降平台下的实地，转向林皓。”师傅，再往前拐个弯，就到了。”
他说完，率先迈步，身影没入前方更深的阴影里。
众人紧随其后。
通道很窄，仅容两人并肩，头顶偶尔有细碎土粒簌簌落下，掉在肩头，带着陈年的干涩气味。
光线昏暗，只有手电的光柱切割着浓稠的黑暗。
拐过那个弯道的瞬间，所有人的脚步像被钉住了。
一片死寂。
手电的光乱晃着，照出眼前难以置信的景象。
狭窄的通道骤然终结，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开阔的所在。
脚下触感变了，不再是松软凹凸的泥地，而是平整、坚硬、带着凉意的巨大石板，一块块严丝合缝地拼接着，向远处延伸。
光柱扫过左右两侧。
每一边都整齐地排列着石雕的灯盏，形制古朴，沉默地立在空旷的黑暗里，像是已经等待了无数个世纪。
宫灯整齐排列两侧，烛火在黑暗中摇曳。
光晕晕开一片昏黄，勉强勾勒出空间的轮廓。
左侧与右侧，青石人像静立。
它们分成三列，姿态一致——微微弓着背，头颅低垂。
双臂环抱在额前，每尊石像手中都握着一块长方形的石板。
仿佛……
正对着前方石壁上的那道门，行着某种古老的礼。
雕像之间，留出一条通道，笔直通向对面的石门。
通道表面刻满了连绵的云纹。
仔细看去，云层里穿梭着两条龙，身躯交绕，一直延伸到石门前才隐没。
门旁蹲着两尊青灰色的石兽，模样凶厉，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而对面的整面石壁……
像是开凿时未曾彻底打通，恰好堵死了前方的去路。
壁面 ** ，便是那道门。
门用墨黑色的石头制成，左右各一扇，每扇都极高极宽。
门上没有多余的雕刻，只有两扇门闭合时， ** 拼出的一个古体“秦”
字。
门下地面嵌着一排石珠，正好处于通道上那两条龙龙首所指的位置。
远远望去，犹如双龙争珠。
……
寂静弥漫开来。
王老和另外三人，连同随行的那位记者，都怔在原地，一时无声。
孙军他们倒是见惯了这场面，脸上没什么波澜。
可谁都记得第一次看见时的震撼，因此此刻也都保持着沉默。
守墓人与身旁的青年静静站着。
守墓人眯起眼，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眼底掠过一丝明悟。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碰了碰青年的手臂。
声音压得极低，却在这寂静中清晰可闻：
“我好像知道……这门该怎么开了。”
撒宁贝反应极快，瞬间领会了王杰的用意。
他迅速在脑中编织好词句，以清晰平稳的语调对着镜头说道：“这位守墓的老人声称知晓开启秦始皇陵门的方法，究竟是真是假？各位观众，请与我一同见证。”
直播画面另一端，早已沸腾。
“天啊……这就是始皇陵？仅仅一道入口，竟有这般气势？”
“不可思议，这节目真要翻身了？不仅探皇陵，还和赶尸人同行，简直难以想象！”
“那守墓的老头子，怕不是在故弄玄虚吧？考古队研究整年无果，赶尸的那位也没开口，他倒先说话了。”
“……”
站在王杰与撒宁贝身旁的孙军，此刻双眼圆睁，目光死死盯住守墓老人，声音里满是惊疑：“你说……你看出来了？这怎么可能？”
周围几位考古学者纷纷点头，附和着孙军的质疑。
“你到这儿才多久？三分钟都不到，怎么可能看出门道？”
“老人家，这可是秦始皇陵，别把事情想得太简单。”
“你该不会以为，用手就能推开吧？早试过了，根本推不动。”
“……”
守墓老人听了，眉头微微一蹙。
他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冷意：“老夫连鬼谷先生的墓葬都能看守，进出自如。
始皇陵这道门，一眼看穿，有何稀奇？”
吾三叔与张小哥未曾亲历行尸义庄之事，并不清楚这老人的底细。
此刻二人对视一眼，眉间同样掠过一丝疑虑，只是碍于林皓在场，并未将怀疑说出口。
“鬼谷子？”
“这……不可能吧！”
其余人闻言先是一怔，随即脸上浮现震惊，但更多的仍是怀疑。
鬼谷子——那是传说中的人物，正史并无确载，缺乏可靠实证。
守护他的墓葬？这话听起来实在太过惊人。
……
站在一旁的林皓，眼中也闪过讶异。
他没想到，这老头子看守的竟是鬼谷之墓？这来头可真不小。
短暂的意外之后，林皓迅速收回心神。
他没有理会孙军等人的质疑，转而看向守墓老人，脸上露出些许探究的神色。
其实他自己也看出些端倪，却未料到对方已洞悉开门之法，心中不由暗叹：专业之人，果然不同。
带他来，果然没错。
于是不再多言，直接问道：“那么，该如何开启？”
“……”
四周忽然静了下来。
孙军几个听明白林皓是赶尸匠之后，谁也不敢再多话。
见他开口问那老人，便清楚林皓信了守墓人的说法。
更让他们屏住呼吸的是——这老人守的竟是鬼谷子的墓。
一时间，所有人都闭紧了嘴，连呼吸都放轻了。
守墓人没再看他们一眼。
他朝林皓略一拱手，脸上挂着谦逊的笑：“眼下只是个念头，对不对，还得走近瞧瞧。”
林皓微微颔首，老人便转身快步朝前走去。
“师傅，”
孙军挪到林皓身侧，声音压得很低。
他实在憋不住，目光往那正在石像旁摸索的背影瞟了瞟，又转回来，语气恭敬里透着试探，“您好像……很信他？”
这话一出，四周的考古队员，连同吾三叔和张小哥，视线齐刷刷聚到林皓脸上。
王杰的镜头立刻跟了过来。
撒宁贝对着话筒，语速平稳地引导：“这位自称守墓人的老者，身上藏着怎样的过往？赶尸匠会为我们揭开谜底吗？”
林皓扫过一张张脸。
太快了，他想。
那些古老的行当若是一股脑全摊在光天化日之下，怕是要掀起风浪。
得慢慢来，像溪水渗进沙地。
让每个行当先走出一个人，一步一步，走到人前。
就从眼前开始吧。
他望向黑洞洞的镜头，嘴角很淡地扬了一下。”我信他，”
声音不高，却清晰，“只因为他是守墓人。
鬼谷子的墓，也确在此处。
守墓人对自己看守的地方，总比外人懂得多些。”
话到此，便停了。
屏幕那端，弹幕骤然炸开。
层层叠叠的字块滚过去，几乎淹没了画面。
“难道是真的？”
“鬼谷子……真有墓在这儿？赶尸匠都这么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