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郁,薄云遮蔽月光,笼上一层阴霾。
更夫的梆子声从巷尾传来,闷闷的,敲得人心口直往下坠。
咚——咚——
亥时已到。
陆迟砚推开书房的窗户,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
夜空安然静谧,预期之中的烟花并没有出现。
三皇子宫变,失败了。
攥了攥手中的军令牌,陆迟砚垂下眉眼,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笃笃笃!
思绪被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他缓缓抬头,一开口,声音哑得令人心惊。
“进。”
房门被人猛地推开,府中的护卫头领神色焦急,语气慌张,“陆公子,已经亥时了!”
陆迟砚攥紧了手里的令牌,低低应了一声,“嗯。”
头领心急如焚,“陆公子!殿下和薛副将还在宫总,您得去救他们!”
“陆公子,出兵攻城吧!”
陆迟砚沉默片刻,缓缓点了一下头,“好,整装出发,护送我出城发兵。”
头领心里松了一口气,继而面色一凛,“属下这便去!”
说罢,他急匆匆转身离开。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陆迟砚低头,看着手中的令牌,缓缓摩挲着上面的“薛”字。
事到如今,还有攻城的必要么?
今夜逼宫已是最佳时机,错过这个机会,惊扰了姜家军和晟王府,裴承渊和薛家......已无半分胜算。
他又何必冒险搭上自己的性命?
哐啷!
军令牌被随手丢在了书案上,陆迟砚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烛光映照下,金色的令牌静静躺在案上,散发着幽微冷光......
前院。
护卫头领整备好人马,派人去书房去请陆迟砚。
不多时,手下慌慌张张折返。
“头领!不好了!”
“陆公子不在书房内,只留下了薛家军的令牌!”
手下连忙将令牌递到头领面前。
头领面色一怔,而后咬牙切齿,“陆迟砚......这个叛徒!”
“头领,现在要怎么办?”手下问道,“他定然没有走远,小的这就去将人抓回来!”
“不必了。”头领沉声道,“事态紧急,不用管他的死活。”
他看向那块军令牌,抬手从对方手中拿过,沉声下令:
“所有人,随我一道出发,领薛家军攻城!”
“是!”几十名护卫齐声应下。
一声令下,府门缓缓打开。
头领脸上那慷慨激昂的神情,却在霎时间怔住。
府门外,乌泱泱的黑衣人手执长剑,刀刃泛着冷光,将门口死死围堵。
头领怔愣地看着门外,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府外,卫衡冷眼看着门内的护卫,大手一挥,沉声下令:
“拿下!”
后院。
陆迟砚贴着墙根往后门的方向疾步而行,前院传来兵器相交的声音,他脚步顿了顿,而后加快了速度。
府中的守卫都被调走,此时后门空无一人,他推开木门,抬脚朝前方快步走去。
裴承渊和薛家走上绝路,可他还没有,只要能离开这里、离开京城,他便可以......
刚走没几步,前面巷子口处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陆迟砚倏地停下了脚步。
他眯了眯眼,对方一身长衫,正冷冷看着他。
对上那双熟悉的眸子,陆迟砚一愣,眼中满是惊愕。
“韫韫?!”
“你怎么会在此处?”
你怎么......穿着男子的衣裳?
他犹豫着上前,心中思索着该如何向她解释。
就在这时,另一道身影自拐角处出现,手握长剑。
是霜芷。
陆迟砚一怔,心中陡然升出一股浓烈的不安。
他停住脚步,缓缓后退几步,转身快步朝后门奔去。
身后的脚步声疾速传来,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眼看后门就在跟前,陆迟砚伸手去抓,耳边忽然袭来一道劲风——
咚!
后颈处传来剧痛,陆迟砚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姜韫站在巷口,看着陆迟砚软着身子摔在地上,冷冷启唇:
“带走。”
镇国公府。
厅堂内,沈兰舒端坐在首位,神色冷峻。
不多时,府中护卫匆匆而来,屈膝跪地禀报,“夫人,府外暗中藏身的叛军已全部抓获!”
紧紧攥着扶手的双手骤然松开,沈兰舒紧绷的神色终于放松。
“辛苦你们了,将人送去官府吧。”沈兰舒温声道。
“是,夫人!”护卫领命离开。
王嬷嬷看向沈兰舒,一副大松一口气的样子,“万幸老爷提前安排了人在府中,也多亏了夫人敏锐果断,阿弥陀佛......”
沈兰舒笑了笑,“这次多亏了张伯......若非张伯离开时发现异样,说不准咱们镇国公府已经陷入危险。”
“夫人说的是,张伯可是立了大功。”王嬷嬷附和道。
沉默片刻,沈兰舒却是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夫君那边怎么样了......
皇宫。
祁玉初细细为惠殇帝诊脉,眉心紧拧,脸色透着凝重。
朝臣们皆被裴聿徊打发离开,眼下除了他和姜砚山、裴承羡之外,便只有前来诊病的祁玉初和吕太医。
王公公眼看祁玉初迟迟不开口,急得他忍不住发问,“怀谷大夫,陛下的身子......到底怎么样了?”
惠殇帝还未醒,躺在龙榻上一动不动,王公公揪心不已。
良久,祁玉初才收回手,抬头看向几人,缓缓摇头。
“在下先前曾说过,陛下万不可动怒,否则会加重病情......眼下陛下体内毒素急剧扩散,在下医术浅薄......无能为力。”
先前他还能靠药材维持着惠殇帝慢慢恢复的假象,可经过今晚这一遭,连假象恐怕都难以维持了......
此话一出,几人皆是一惊。
“怎、怎么会呢?”王公公急得双眼通红,“陛下日日都按时服药,从未有丝毫懈怠!陛下......”
“王公公,”吕太医抬手按了按他的肩膀,沉沉叹了一口气,“怀谷大夫的意思不是药的问题,是陛下的病情......已经不得动怒。”
他方才也为圣上诊过脉,的确如怀谷大夫所言,陛下的龙体已是无力回天......
王公公还要再说什么,榻上传来一声急促的轻咳,惠殇帝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