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婉娘挑眉,站起身时,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笃……笃…”声。
一步步逼近沈清,身上的香水味混着淡淡的烟草气,像张密不透风的网,“那你现在该开心才对。
股东追捧,父亲认可,连沈梦琳都乖乖退到了角落——这不就是你想要的?”
沈清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着婉娘的眼睛:“我不需要你来评判。”
婉娘轻笑出声,指尖突然划过沈清的下颌线,指甲微凉,
带着点若有似无的挑逗:“别急着否认。你自己心里清楚,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比看着沈梦琳在你面前晃悠舒服多了,对吗?”
沈清猛地偏头躲开她的触碰,正要开口反驳,可眼前的人影却像水波般晃了晃………。
婉娘的轮廓在光影里渐渐模糊,墨黑色的西装变成流动的色块,连带着那股香水味也骤然消散。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清自己,夕阳的光带依旧斜切在地毯上,茶几上空无一物,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来都没有发生过,只是她的幻觉。
沈清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办公桌、文件柜、墙上的挂钟……全都和离开前一样,没有任何被人闯入的痕迹。
她快步走到电脑前,点开监控录像………画面里只有她自己推门进来的身影,沙发始终空着,但是手中的青金石珠确实存在。
掌心的青金石珠硌得生疼……。
沈清皱眉盯着电脑屏幕里的自己,镜中的女人眼神锐利,嘴角紧绷,眉峰间凝着化不开的冷意,像个被精心打磨过的权力机器。
她忽然想起江妄的话——“典当物一旦生效,就再也回不去了”。
或许,婉娘根本没来过。
是她自己心里那点被压抑的欲望,借着《幻觉》的名义,在这里叫嚣得意罢了。
沈清握紧拳头,将青金石珠塞进抽屉深处,锁死……。
随即转身走向落地窗时,她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孤孤单单地贴在墙上,就像一个没有温度的剪影。
而玻璃上面映出她的脸,眼神锐利,嘴角紧绷,像个完美的商人,却再也找不到从前的影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清也不负众望果然把沈氏打理得井井有条。
传统产业升级重新启动,海外业务追回了几个流失的大客户,父亲看她的眼神渐渐恢复了从前的赞许,办公桌上的照片又换回了她的。
而沈梦琳则变得沉默寡言。
她不再提着外卖闯进沈清的办公室,不再深夜里给沈清送夜宵,甚至在走廊里姐妹二人遇见,也只是低着头匆匆走过,连打声招呼都没有。
沈梦琳的办公室渐渐冷清,曾经围着她转的员工,又重新回到了沈清身边。
有次沈清上去顶楼的琴房——那是沈梦琳坚持留下的,里面还摆着那架斯坦威钢琴和两个躺椅。
她听见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琴声,是《月光》,却弹得磕磕绊绊,最后一个音符总是弹错,像是一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沈清的脚步顿了顿,心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她想起沈梦琳送她青金石手链时说“这次我很小心……”。
想起铁皮饼干盒里的玻璃弹珠,想起小时候两人在石榴树下分蛋糕,妹妹总把奶油多的那半推给她……而那些画面像蒙尘的玻璃,模糊却刺眼。
她转身离开,指尖却在口袋里摸到了那颗红玻璃珠,沈清把玻璃珠拿出来,珠子映出的影子里,沈梦琳正拿着草莓蛋糕朝她笑,眼里的光比星辰还亮。
这天晚上的夜色不是黑,是浓稠的、是化不开的墨绿,压得人喘不过气。
月亮被乌云裹着,只漏出一点惨白的光,树影歪歪扭扭地趴在墙上,像一只只张牙舞爪的手。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又倏地停了,只有虫鸣断断续续,像是谁在暗处数着秒针的声音。
风里带着点潮湿的土腥气,混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的腐朽味。
而沈清加班到深夜,刚走出集团大楼时,就看见沈梦琳站在路灯下,穿着一件单薄的风衣,怀里抱着个琴盒。
微风掀起她的衣摆,像一只即将起飞的鸟。
“姐…姐……。”
沈梦琳抬头,眼里的红血丝像蛛网,却努力笑着,“我要走了,集团的工作还是要交还给你。”
“去…哪…?”沈清的声音有些发紧,红玻璃珠在口袋里硌得手心生疼。
“云南…。”
沈梦琳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那边有个山区学校,缺个钢琴老师。
我想……或许我本来就该待在那里。”
她把琴盒跟琴房的钥匙递给沈清:“这个给你。
琴房里的是你当年送我的那架全新斯坦威钢琴,我已经找人把它调试保养了。
你总说我弹得不好,其实我偷偷练了很久,就想弹首完整的《月光》给你听……”
沈清没有接。
琴盒上的锁扣已经生锈,是她当年亲手给妹妹挂上的,说“里面要装着你最珍贵的梦想”。
此刻那锁扣像只眼睛,冷冷地盯着她。
“姐姐……”
沈梦琳的声音突然低下去,带着点哽咽,“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种的石榴树吗?
你说等它结果了,最大的那颗给我……那年你出国深造,树被台风刮倒了,我抱着树干哭了一夜……。
后来在原地又种了棵新的,现在已经能结果了……”
“不记得了。”
沈清打断她,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在逃……。
身后传来琴盒落地的声音,接着是压抑的哭声,像细小的针,密密麻麻扎在她背上。
沈清的脚步没有停,可心口那处空落落的地方,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回到家,她把自己关在书房,翻出那个铁皮饼干盒。
底层的石榴籽还在,红得像血。旁边的纸条上,沈梦琳的字迹稚气未脱:“姐姐说泡水喝会变开心,我偷偷留了一把。”
沈清拿起一颗石榴籽,放进嘴里。干涩的,带着点微苦,一点也不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