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尽管刘封与吕范皆竭力封锁消息,建业陷落的惊天噩耗,还是被无孔不入的曹魏细作探知,快马飞报至曹魏。
曹休、张辽得报后大惊失色,虽不知江东内部具体发生了何等剧变,刘封是如何攻打下建业的,但建业易主、孙权出事的风声已足以让他们意识到淮南的吴军已成无根之木,千载难逢的战机可能已经出现。两人不及细查,立即点齐大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寿春而来!
“机不可失!立刻整军,兵发寿春!”曹休当机立断。汝南、谯郡之兵闻风而动,迅速完成集结。他以征东大将军之尊亲任统帅,名将张辽为前锋,大军浩浩荡荡,直扑淮上重镇寿春,欲趁江东内乱之机,一举夺下这座战略要地。
魏军行动迅猛,不久便兵临城下。但见营垒森严,旌旗蔽日,刀枪铠甲在日光下寒光耀目,军威极盛。曹休更显胜券在握之姿,派人向城头射去一封劝降书。信中语气倨傲,直言已洞察建业陷落、孙权被俘、江东权力更迭的内情,威逼守将吕范认清时务,早献城池,方可保全性命与富贵。
寿春城内,顿时人心惶惶。一些中层将领和士兵也隐约听到了风声,加之魏军大军压境,恐慌情绪开始蔓延。然而,吕范此刻展现出了名将的沉稳与威严。他断然否认魏军传言,称此为曹魏乱我军心的奸计,并出示了早已准备好的、以孙权口吻发出的“坚守待援”的伪令(这是他为了稳定军心提前准备的)。他依靠多年积累的威望和严明的军纪,强行压下了内部的骚动,命令各部严守岗位,加强巡防,摆出了一副誓与寿春共存亡的架势。吴军见主将如此镇定,军心稍安,依令据城坚守,使得曹休、张辽的初次劝降和试探性进攻未能得逞。
就在吕范与曹魏使者虚与委蛇、拖延时间之际,南方地平线上忽然尘头大起,战鼓声动地而来!关羽与徐庶率领的荆州精锐主力,一路北上,如神兵天降般出现在寿春城南,战场局势瞬间为之逆转。
一时间,寿春陷入了真正的南北夹击之中!汉军与魏军,如同两只巨钳,将这座孤城紧紧扼住。城内军民惊恐万状,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关羽大军兵临城下,却并未急于强攻,而是依徐庶之策,先于城外扎营列阵,以赫赫军威形成泰山压顶之势。随后,一名使者携重要信函入城,面见吕范。
信中,乃是大汉皇太子刘封的亲笔承诺。刘封不仅全盘接受了吕范之前提出的所有归附条件,更以储君身份郑重立誓,必将确保孙权及其宗族家眷的安危与礼遇,并严令三军,对寿春全城军民秋毫无犯,以示大汉宽仁。
与此同时,使者亦传达了关羽对吕范个人的敬重之意。关羽让使者带话道:“吕子衡忠义之心,关某素来钦佩。如今吴侯既已决意归顺大汉,子衡此举乃是顺天应人,保全一城生灵免于战火,功在千秋。关某在此承诺,若蒙不弃,愿以上宾之礼相待,往日各为其主之恩怨,自此一笔勾销,决不追究。”
得到刘封的书面保证和关羽的亲口承诺,吕范知道,时机已到,再拖延下去,一旦魏军失去耐心猛攻,或城内生变,一切将不可收拾。
吕范深知刘封重信、关羽重诺,不敢有丝毫耽搁,当即传令召集全军所有将领齐聚帅府。众将面色凝重,彼此相望间尽是疑惑与不安,不知主将将作何抉择。
待众人到齐,吕范稳步走上堂前,面容肃穆,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庞。他自怀中取出一方帛书,将其高高举起,声音沉痛而清晰:
“诸位,此乃吴侯亲笔手谕,经某反复确认,绝无虚假。”
堂下顿时一片哗然,众人神情骤变。
吕范继续开口,语带哽咽却异常坚定:“建业……确已陷落。吴侯为保全我江东万千生灵,免使我子弟再做无谓牺牲,为存续孙氏宗庙,已决意令我等效顺新朝——此乃主公体恤臣民的最后之命!”
他稍作停顿,让这番话深深印入每位将领心中,而后提高声调:“我等深受吴侯厚恩,今日遵主公之令而行,便是尽忠!若抗命不遵,致使寿春化为焦土,更累及主公家小安危,那才是真正的背主弃义!”
他面对堂中众将,将那无法回避的“投降”二字,重新诠释为对孙权最后命令的“忠诚执行”。这番言辞,为这无奈之举披上了一层合乎道义的外衣,也极大地缓解了将领们心中沉重的负罪感。在吕范的个人威望与这无法反驳的理由面前,众将虽心情复杂——有人垂首掩面,有人长叹不语——却终究无人出声反对。毕竟,主公手谕在此,大势已去,继续抵抗只是徒增江东子弟的伤亡。
吕范随即下令,全军保持现有完整建制,必须严明军纪,绝不允许任何骚乱或劫掠之事发生。与此同时,他不动声色地将几名最为死忠、性情刚烈的部将作了安排:或暂时留在中军帐下,或借故调整其岗位,巧妙地解除了他们的直接兵权。此举只为防备有人在最后关头因悲愤而冲动行事,确保这艰难的决定能平稳执行,最大限度地保全这支军队。
随后,城南的城门缓缓开启。没有混乱,亦无厮杀,寿春城内的吴军在吕范的约束下,保持着最后的体面与秩序。吕范亲自出城,与关羽、徐庶当面交接。他一丝不苟,将府库钱粮、城防图纸、军队名册、户籍档案一一清点,事无巨细,清清楚楚,神色平静如常,仿佛只是在完成一次寻常的职责移交。
交割完毕,吕范对关羽、徐庶郑重拱手:“关将军,徐军师,寿春,就此托付了。范使命已毕,当赴建业,向太子复命,亦为……陪伴旧主。”
他拒绝了关羽的挽留,未携一兵一卒,转身脱下甲胄,换上一身素袍。临行前,他面向建业方向,整肃衣冠,郑重下拜,声音沉痛而坚定:“主公,范无能,未能保全社稷……然已竭尽所能,望能护将士周全。今日事毕,唯余此身,独往建业,向主公……请罪。”
言罢,吕范仅带几名老仆,独乘一车,向南而去。身影决绝,显得格外苍凉。
关羽与徐庶站在寿春城头,看着吕范的马车消失在尘土中,又望向北面严阵以待的魏军营寨。
“吕子衡,真忠臣也。”关羽抚须叹道。
徐庶点头:“其能于倾覆之际,顾全大局,稳定军心,保境安民,更以此坚城赠于我军,确非常人。如今,这抵御曹魏的前线,该由我们接手了。”
寿春的易帜,标志着江东政权在江北最后一座重镇的陷落,也意味着刘封整合江东的战略,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淮河防线,自此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