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狐狸洞,往日里云雾缭绕、仙气氤氲的福地,如今被一层压抑的灰雾笼照,透着股死气。
白止被狐族精锐用担架抬回洞时,整个人像一滩被抽走了骨头的烂泥,玄色长袍上的血渍早已干涸发黑,黏在破损的皮肉上,看着触目惊心。
狐后则被两名侍女搀扶着,肩背的焦糊伤还在隐隐作痛,手腕经脉断裂的地方缠着止血的仙草,可每动一下,钻心的疼就让她脸色发白。
白家四兄弟——白玄、白奕、白颀、白真,早已候在洞内。
却个个面色凝重,与往日里的从容淡定截然不同。
最先扑上来的是白玄。
他看着担架上气息微弱、浑身是伤的白止,瞳孔骤缩,伸手探了探狐帝的脉搏,指尖刚触到,就被紊乱到几乎停滞的仙元惊得缩回手,喉结滚动,声音发颤:“爹……你的修为?怎么会……”
白奕紧随其后,目光扫过白止丹田的位置,那里的气海早已塌陷,连一丝仙元波动都没有,
再看白止嘴角的血渍和涣散的眼神,瞬间明白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搀扶狐后的侍女,语气急切:“娘!你怎么样?那妖女……当真对你们下了狠手?”
白颀沉默着,却死死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滔天怒意。
唯有白真,站在最后,目光落在白止残破的身躯上,眸色沉沉,没说话,却让周围的空气都更冷了几分。
狐后靠在侍女身上,看着四个儿子,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想抬手擦泪,可手腕一动就疼得倒抽冷气,只能哽咽着道:“是……是那妖女……她根本不是普通上神,是执掌万灵的花神!
我们布了绝杀阵,她反手就废了你爹的修为,还断了我的经脉……”
“花神?”白玄失声惊呼,满脸难以置信,“怎么可能……可我们推演的明明是她修为平平……”
“是我们太大意了!”白止突然挣扎着从担架上坐起身,声音嘶哑得像破锣,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疼得他浑身抽搐,
“我以为她只是靠着东华帝君的普通上神,没想到……她是花神本尊!是她毁了我们的计划!是她断了青丘的未来!”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的伤口裂开,又喷出一口血,白奕连忙上前按住他,急道:“爹!你先别动!好好养伤!那仇,我们一定报!”
“报?怎么报?”白止惨笑一声,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她是花神,执掌世间草木!
我如今修为尽废,青丘连擎苍都压不过,还拿什么去报?夜华还没降生,白浅还没嫁入天族,凤九的帝后之路……全毁了!”
洞厅内一片死寂。
白真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沉郁:“爹,你不该动湄若。”
白止猛地转头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怨怼,又带着几分不甘:“不动她?难道看着计划失败?看着青丘永远被妖界辖制?
看着夜华登基后,青丘连插手的资格都没有?我是为了青丘!为了你们!为了白家!”
“为了青丘?”白真缓步上前,目光锐利如刀,“你为的是你自己的执念!湄若从未主动招惹青丘,是你自己布下绝杀阵,要取她性命!因果循环,今日的下场,都是我们自找的!”
“白真!你敢这么跟我说话?”白止气得浑身发抖,想抬手打他,却发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颓然放下手,怨毒道,“我看你是被迷了心窍!胳膊肘往外拐!”
“我没有。”白真语气平静,却字字坚定,“我只是实话实说。湄若的实力,远超我们想象,你招惹她,是青丘的劫。
如今事已至此,与其想着报仇,不如想想怎么保住青丘剩下的灵脉,怎么对抗擎苍。”
白奕也附和道:“四弟说得对。爹,你安心养伤,青丘的事,我们兄弟四个会扛起来。
湄若那边,我们暂时避其锋芒,等夜华降生,天族与青丘联姻稳固,再从长计议。”
狐后看着四个儿子,又看了看气息奄奄的白止,叹了口气,拉着白奕的手,虚弱道:“奕儿,你说得对。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湄若那妖女心狠手辣,我们惹不起,只能先忍下。等以后有机会,再找机会报复……”
“忍?”白止猛地瞪大眼睛,眼底满是疯狂,“我被废了修为,你们让我忍?我堂堂五荒之主,如今成了一个废人,让我怎么忍?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他嘶吼着,声音里满是绝望与不甘。
白玄看着白止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父亲的执念,也知道这次的打击对父亲有多沉重,可他更清楚,湄若的实力摆在那里,硬拼只会让青丘万劫不复。
他上前一步,按住白止的肩膀,沉声道:“爹!你冷静点!现在青丘不能再乱了!
你是青丘的主心骨,你要是垮了,我们兄弟四个,还有整个青丘,该怎么办?”
白止看着白玄,又看了看其他三个儿子,眼底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疲惫与死寂。
他缓缓闭上眼,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浸湿了干涸的血渍。
“罢了……罢了……”白止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我输了……输给了湄若,输给了我自己的执念……”
狐后看着他,眼泪再次涌了出来,却只能紧紧握住他的手,无声地安慰。
洞厅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四兄弟看着昔日风光无限的父亲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心里都不是滋味。
可他们也明白,事已至此,再多的怨怼、不甘,都无济于事。
白真看着白止,眸色微动,轻声道:“爹,你好好养伤。我会去寻找折颜,让折颜跟东华帝君说说约束湄若。”
白止猛地睁开眼,看向白真,眼底闪过一丝希冀,又很快黯淡下去:“没用的……湄若是东华护着的人,他怎么可能帮我们……”
“我试试。”白真语气坚定,“无论如何,我都要保住青丘,保住白家。”
四兄弟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奈与决心。
他们知道,从湄若废掉白止修为的那一刻起,青丘的命运,就已经彻底改变了。
昔日的五荒之主,沦为废人;昔日的狐后,重伤难愈;昔日的宏图大业,化为泡影。
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成了压在白家四兄弟心头的巨石。
而远在昆仑虚藏书阁的湄若,听着花草传递回来的关于白家四兄弟的消息,轻轻抿了一口桃花醉,唇角勾起一抹淡冷的笑意。
“我也该去收我的礼物了。”
目光望向青丘方向,眸色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