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昆仑墟的古道崖壁陡峭如削,古木参天蔽日,虬龙般的枯枝交错缠绕,将天光遮得严严实实。
四下荒寂无人,连飞鸟走兽都不愿在此逗留半步,堪称最隐蔽、最适合绝杀的伏击之地。
白止隐匿在巨岩厚重的阴影之中。
指节泛白的手指反复掐算着阵眼方位,指尖萦绕着几近凝固的杀气,每一次掐诀,都让周遭的空气更冷一分。
他身旁的狐后内心的忐忑,指尖微微发颤,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压低声音凑到白止耳边:“夫君,湄若当真会走这条路?她素来深居太晨宫,有东华帝君护持,万一……”
“没有万一。”白止打断她的话,眼底翻涌着猩红而疯狂的杀机,语气阴鸷得如同淬了毒的寒冰,字字都带着斩草除根的狠戾,
“墨渊闭关,昆仑墟藏书任他抄,湄若觊觎昆仑墟藏书已久,更何况如今昆仑墟弟子尽数被遣散回家,整座仙山方圆千里空无一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此处,就是她湄若的葬身之地!”
为了这一次伏击,白止赌上了青丘残存的所有底蕴。
他以自身狐帝本源为引,布下三层叠加的绝杀困阵——第一层是锁灵阵,断人仙元,封人退路;
第二层是幻杀阵,乱人心神,噬人神魂;
第三层则是青丘秘传的灭神阵,足以重创上古上神。
三层阵法环环相扣,再加上他与狐后两位上古狐族强者的联手突袭,在他看来,即便湄若有三头六臂,也必死无疑。
他所有的谋划、青丘的未来、凤九入主太晨宫的希望,全都押在了这一击之上。
白止眼底寒光暴涨,指尖最后一次敲定阵眼:“只要湄若一死,太晨宫再无阻碍。
等墨渊胞弟降生登基,白浅为天后,凤九入主太晨宫,青丘便可借天族之势,从妖界掣肘中翻身,重归五荒之主的荣耀!”
狐后听得心头一震,随即也狠下心来,眼底的忐忑被贪婪与执念取代,默默催动体内之力,与白止一同静待猎物入瓮。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山道尽头传来了轻缓而从容的脚步声。
一道素白的身影,踏着满地落叶,缓步而来。
湄若一袭素白流云长裙,裙裾纤尘不染,长发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周身没有释放半分威压,气息平淡得如同凡间踏青的闺阁女子,看上去毫无防备,仿佛真的只是一位前往昆仑墟普通散仙。
她步履从容,眉眼清淡,连周遭弥漫的微弱杀气都未曾在意,一步步踏入了白止布下的三层绝杀阵中心。
“就是现在!”
白止眼底的杀机瞬间爆发,再也不加掩饰,一声暴喝响彻古道!
他与狐后如同两道离弦之箭,骤然从巨岩之后暴射而出,周身上古狐族的仙气狂暴涌动,卷起漫天碎石风沙!
白止身先士卒,双臂猛然张开,掌心凝聚起他数万年修炼的全部修为,狐帝本源之力倾泻而出,化作一只数十丈长、漆黑如墨、爪尖泛着寒光的巨爪虚影!
巨爪带着撕裂虚空的威势,爪风凌厉如刀,直劈湄若天灵盖,要将她一击轰得神魂俱灭!
“湄若,受死!”
几乎在同一时刻,狐后也动了。
她娇喝一声,指尖掐动狐火,本命心火自丹田喷涌而出,化作一片熊熊燃烧的青色狐火,狐火之中裹挟着青丘特有的迷魂烟与蚀骨毒,烈焰翻滚,毒烟弥漫,从后侧席卷而上,与白止的黑爪前后夹击,彻底封死了湄若所有闪避的空间!
狐族帝后倾尽实力的绝杀突袭,瞬间将整片古道笼罩在狂暴的灵气风暴之中。
岩石被劲气刮得层层剥落,古树轰然断裂,三层阵法同时启动,赤色符文从地面疯狂攀升,锁链般缠向湄若,要将她的仙元死死锁住!
“夫君说得没错,你毁我青丘大计,今日必死无疑!”
狂风呼啸,杀气滔天,在白止与狐后看来,这般毫无保留的突袭,湄若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只会被瞬间碾成齑粉。
可下一秒,让他们魂飞魄散的一幕发生了。
湄若脚步依旧未停,眉眼清冷如寒泉,不见半分慌乱,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就在黑爪与狐火即将轰落在她身上的刹那,湄若终于动了。
她只是轻轻抬起右手,指尖微微一捻,一个极其简单、甚至称得上优雅的动作。
轰——!!!
一股凌驾于万灵之上的恐怖威压,骤然从她体内轰然爆发!
不是天族仙气,不是狐族妖力,而是执掌万灵、生杀草木的花神本源之力!
漫天淡紫鎏金的花瓣自虚空之中狂涌而出,无穷无尽,铺天盖地,如同海啸般席卷整片古道!
每一片花瓣都流转着光,轻薄如纱,却坚硬胜过上古神兵,锋利堪比诛仙利器!
花瓣纷飞之间,虚空被割裂出细微的裂痕,狂暴的阵法劲气在花浪面前,如同春风拂雪,瞬间消融殆尽!
“什么?!”
白止瞳孔骤缩,失声惊呼,脸上的狠戾瞬间被极致的震骇取代!
他倾尽毕生修为的漆黑巨爪,狠狠砸在翻涌的花浪之上,没有发出半点惊天动地的巨响,只听见“嗤啦”一声轻响——那无坚不摧的狐帝巨爪,竟被漫天花瓣如同撕纸一般,轻而易举地撕得支离破碎!
狂暴的反震之力顺着他的手臂直冲经脉,如同千万把利刃在体内乱砍乱劈,经脉瞬间断裂数根,仙元狂乱逆流!
“噗——”
白止当场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
而另一侧的狐后,下场更是凄惨。
她喷出的本命青色狐火与毒烟,刚一接触花神之力,便被漫天花瓣层层包裹、死死禁锢。
湄若眸底冷光一闪,指尖轻轻一勾,那片狐火与毒烟瞬间被花神力强行逆转方向,如同一条暴怒的火蛇,带着加倍的威力,狠狠反噬向狐后本人!
“啊!”
狐后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一股灼热到极致的力量轰在胸口,本命心火被破,经脉重创,她惨叫一声,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坚硬的崖壁上,石壁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她口吐鲜血,青色狐火在衣袍上燃烧,皮肉被灼烧得焦黑,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不过一个照面,青丘帝后倾力突袭,便一败涂地!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白止踉跄后退,捂着剧痛的胸口,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死死盯着湄若,
“你明明只是一个依附东华帝君的无名上神,怎么可能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你到底是谁?!”
他推演千万遍,翻遍天机,得到的结论都是湄若修为平平,不过是仗着东华的庇护横行。
可眼前这股碾压一切、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的威压,根本不是普通上神能够拥有,那是属于尊神级别的力量!
湄若缓缓抬眸,眸光冷冽如冰,声音清冷:“白止,狐后,藏了这么久,布下如此绝杀阵,就只有这点不堪一击的本事?”
话音未落,湄若身形一动。
没有惊天动地的遁光,没有狂暴的仙气涌动,她只是轻轻一步,便直接跨越了数丈距离,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瞬息间便欺近白止身前!
速度快到白止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白止魂飞魄散,仓促之间只能双臂交叉,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抵挡,仙气在身前凝聚成一道薄薄的防御屏障。
可他心里清楚,这道屏障在湄若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脆弱。
湄若眸色无波,不闪不避,单手成掌,掌心没有任何华丽的光芒,却凝聚着她浑厚到极致的本源力量。
这一掌,没有花哨,没有技巧,只有最纯粹、最霸道、最无解的绝对力量!
“给我倒!”
她轻喝一声,手掌毫不留情、势大力沉地拍向白止胸口!
“砰——!!!”
一声震耳欲聋、响彻整条古道的巨响爆发!
白止身前的防御屏障瞬间崩碎,如同玻璃般裂成无数碎片。
湄若的手掌稳稳落在他胸口,一股堪比太古神山倾倒的巨力轰然灌入他体内!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刺耳至极,白止的胸骨寸寸断裂,内脏被巨力震得粉碎,仙元彻底紊乱暴走。
他整个人被这一掌拍得腾空而起,如同一块破布般倒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连串的鲜血,玄色长袍瞬间被鲜血浸透,变得狰狞可怖。
“轰!”
他重重砸在坚硬的崖壁上,石壁轰然塌陷,碎石滚滚落下,将他掩埋大半。
白止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只觉得浑身骨头都碎了,每动一下都剧痛攻心,再次喷出一大口血,狼狈地滚落尘埃,再也站不起来。
“夫君!”
狐后见状,目眦欲裂,悲痛与惊怒交织在一起,瞬间疯魔。
她不顾自身伤势,嘶吼一声,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流光溢彩的白色玉佩——那是青丘镇族之宝、滋养了数十万年的传世玉佩,蕴含着整个青丘的气运与力量!
“我跟你拼了!”
狐后将全部修为、全部神魂都灌入传世玉佩之中,玉佩爆发出刺眼的白光,化作一道巨大的狐影,张牙舞爪地扑向湄若,要与她同归于尽!
湄若眉梢微冷,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对付这两个执迷不悟的东西,她已经懒得浪费太多力气。
湄若屈指一弹,一片淡紫花瓣从花浪之中分离而出,化作一道流光,快到极致,精准到极致,径直破空而出,瞬间击中狐后握着玉佩的右手手腕!
“噗嗤!”
花瓣入体,没有鲜血飞溅,却直接震断了狐后手腕的所有经脉,粉碎了她的气海根基!
“啊——!!!”
狐后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右手软软垂下,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
狐灵传世玉佩应声脱手,“哐当”一声掉落在岩石上,光芒黯淡,彻底失去灵性。
她踉跄后退几步,肩背再次重重撞在岩石上,体内仙元溃散,经脉尽断,浑身剧痛难忍,直接瘫倒在地,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痛苦的呻吟。
不过瞬息之间,青丘帝后,双双惨败,彻底失去战力!
白止趴在地上,浑身是血,狼狈不堪,他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撑起上半身,嘴角鲜血不断涌出,顺着下颌滴落,浸湿了地面的尘土。
他死死盯着湄若,眼底充满了惊骇、不甘、怨毒与绝望,声音嘶哑破碎,如同厉鬼嘶吼:“你……你是花神……你是执掌万灵的花神!!!是你……是你一直在暗中破坏我的计划,毁我青丘基业,断我青丘未来!我跟你不共戴天!”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明白,自己倾尽一生的推演与算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过是一场可笑的闹剧。
他以为抓住了天机,却不知自己招惹的,顶尖力量拥有者!
湄若缓步走到白止面前,周身花浪翻涌,花瓣环绕周身,如同神只临尘。
“现在才认清我的身份,太迟了。”
湄若抬手,虚空一握。
漫天花瓣瞬间凝聚,在她掌心化作一柄凌厉无匹、流光溢彩的花神剑。
剑身由亿万片花瓣凝结而成,锋利至极,神性光辉流转,剑尖直指白止的心口,寒气逼人。
“我本无意插手青丘的恩怨,素锦得救、玄女改命、瑶光立地府,皆是你们咎由自取。我念在青丘一脉修行不易,从未想过赶尽杀绝。”
湄若的声音平静,却带着让白止绝望的威严:“可你贪心不足,执念疯魔,为了凤九的帝后之位,为了你的青丘霸业,竟敢布下绝杀阵,对我痛下杀手。既然你一心求死,那我便成全你。”
白止浑身一颤,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他看着那柄直指心口的花神剑,感受到那足以瞬间抹杀他的力量,终于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他目眦欲裂,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催动狐族禁术,周身黑气暴涨,状若疯癫地嘶吼道:
“我乃五荒之主!狐族帝君!你动我,便是与整个狐族为敌!擎苍也不会放过你!天族也不会容你!”
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还在拿自己早已名存实亡的身份施压。
湄若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语气淡漠而决绝,字字诛心:“五荒?
早已归入妖界疆域,你如今不过是妖尊擎苍麾下一介普通上神,连青丘之主的名号都不配再用。
上古狐族?你这般自私自利、机关算尽之辈,也配代表狐族?”
“擎苍?他巴不得我出手收拾你。”
“天族?天君自身难保,谁敢多言?”
湄若眸色一冷,不再给白止任何辩解的机会:“今日,我不杀你,却要废了你这一身万年修为,断你所有算计,让你亲眼看着,你穷极一生布下的局,如何彻底落空,如何一无所有!”
话音落下的瞬间,湄若手腕一动,花神剑寒光暴涨!
没有丝毫犹豫,花神剑径直刺下,精准无比地刺入白止的丹田气海!
“啊——!!!”
一声凄厉到极致、响彻整条古道的惨叫爆发!
白止浑身剧烈抽搐,体内的万年仙元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花神剑的锋芒疯狂溃散,被花神力彻底粉碎、消融。
他的气海被破,经脉尽断,上古狐族的本源之力被彻底抽离,一身修为在这一刻一朝尽废!
光芒散去,花神剑化作漫天花瓣,消散于虚空。
白止再也支撑不住,如同一滩烂泥般重重瘫倒在地,浑身脱力,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他睁着眼睛,眼底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死寂,曾经的阴鸷与狠戾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个修为尽废、苟延残喘的废人。
一旁的狐后看着彻底废掉的白止,泪水混合着鲜血滑落,发出绝望的呜咽,却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
昔日风光无限、执掌五荒的青丘帝后,如今落得这般下场,浑身是伤,修为尽废,沦为三界最可笑的失败者。
湄若收力回身,看都未再看地上哀嚎绝望的两人一眼,语气冷然,不带半分情绪:“我留你们一命,不是仁慈,而是让你们活着,亲眼见证自己所有的执念与算计,尽数化为泡影。
天道轮回,因果昭彰,你们所做的一切,自有天道清算。”
语罢,湄若衣袂轻扬,周身花瓣环绕,身姿依旧从容淡然,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反杀,不过是举手之劳。
她踏着满地落花,一步步走出古道,头也不回,径直朝着昆仑墟的方向缓步而去。
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她身上,素白的裙裾不染尘埃,与身后那片狼藉、血腥、绝望的伏击之地,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远在妖界圣殿的擎苍,几乎在湄若动手的同一时刻,便接到了妖界密探传回的全部消息。
密探一字不差地将青丘帝后布下绝杀阵、湄若展露花神真身、一掌败白止、一指废狐后、最终废掉白止万年修为的全过程,尽数禀报。
擎苍端坐在妖尊宝座之上,一身黑袍威严霸气,听完之后,非但没有半分惊讶,反而端起案上的酒杯,轻抿一口美酒,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而欣赏的笑意。
他摩挲着杯壁,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赞叹,低声自语道:
“本君还以为,湄若上神只是仗着东华帝君与瑶光冥主撑腰,没想到竟是深藏不露的花神真身,实力恐怖如斯,手段干脆利落,脾气……倒是比本君预想的还要烈上几分。”
“白止这老狐狸,机关算尽,最后却招惹了一尊惹不起的神只,落得修为尽废的下场,真是活该。”
“青丘这出戏,倒是越来越好看了。”
酒杯轻搁,擎苍眼底笑意渐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