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不言闭目,趴在软枕上。
嘤咛一声,“入京这些时日,还没给我父王和熊掌磕头呢,老太太了,您说我父王当初……,为何斗不过太子啊?”
她埋首软枕里,嘟囔道,“反正也是个死字,干脆撂挑子杀了个干净,我哥哥那身本事,有何做不到的?”
“心肝儿!”
赵老太太是看着段不言长大的, 这会儿瞧着她在自己的软榻上踢开鞋履的撒娇,更添心疼。
“你父王是个稳妥的人,其实大伙儿都想着保郡王府的,即便保不下来,那……保住世子也好,但是——”
老太太轻拍段不言的后背,莫名给了段不言一份从不曾有过的平和。
“保不住,我老婆子虽然不懂,但长安与我说来,老郡王就是指着殿下了。”
“这其中弯弯绕绕,我也不明白。”
段不言老生常谈,“只是如今东宫让我平添太多烦恼,那夜潜入东宫,我就该小心些,也能成事。”
“不言,成不了的。”
话音刚落,屏风处响起赵长安的声音,段不言抬头,“侍郎大人,进来说话!”
她还是像孩童那般,趴伏在软榻上。
赵老太太又给她掖了掖毯子, 方才朝着屏风处招手,“进来吧,大郎,不言就是个孩子,也不必避讳。”
赵长安轻咳一声,“母亲,不言,还有客人呢。”
噢!
赵老太太欲要起身,“敢问是哪位贵客临门?”
未等赵长安说话,已有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声音传了过来,“老母林贵,见过老太太,凤夫人。”
林贵?
睿王府的大管事,刘戈的心腹太监,姜昭辉赞不绝口的林公公!
赵老太太闻言,先是看了段不言一眼。
哪知段不言满眼星光,亮闪闪的看向屏风处,“大管事,进来吧!你总算露面了!”
再不出现,段不言也寻思这两天寻过去呢。
赵长安听到这话,引着林贵入内,林贵虽说是个太监,却不见面容阴柔,嗓子肖似女子。
一身常服的他,瞧着就是个普通的中年大叔。
段不言盯着他看了片刻,“我见过你!”
林贵上前,双手抱拳、双膝跪地,给赵老太太和段不言欲要扎扎实实的磕个头,哪知段不言探过身子,一把扶住他半个身子,“别跪,我年岁轻轻的,不受这个礼!”
赵长安随后而来,也同母亲一起扶起林贵。
“阿贵,你与我这老婆子也是见外了。”
林贵起身,连连作揖,直呼不敢,“老太太您宽厚仁慈,夫人与大人体恤奴才,奴才心中感激不尽。只是奴才也不敢恃恩忘礼,更不敢僭越尊卑,礼数断不可废。”
一番寒暄之后,段不言倒是毫不掩饰的打量起来,“林贵,我们在哪里见过面?”
这个啊!
林贵刚刚落座,欲要起身答话,又被赵长安按下,“行了,阿贵,不言的脾气可不好,你再这般客套,她真是要揍人的。”
“这个……”
段不言蹙眉,“有你行礼这些功夫,早与我说个明白了。”
她翻看原主记忆,记不起哪里见过,但对林贵这张脸, 却毫不陌生。
林贵赶紧回话,“夫人竟然还记得奴才,在您与大将军成亲那日,是奴才给您送了压箱嫁妆过去。”
“那日……”
段不言努力回忆,可原主的记忆里,也只有慌乱热闹的场面,她剑眉紧锁,“那日是不少人给我添妆,我却是忘了。”
“还是夫人记性好,那一日里,人来人往的,您还能记起奴才来,倒是让奴才惶恐。”
段不言摆手,“往事不可追忆,我知公公是殿下身边最为得力的帮手,今日古陵山突发血案,公公可有高见?”
“高见不敢当。”
林贵言行举止,都十分谦逊,丝毫不敢逾矩。
但提到正事上头,他也严肃起来,“古陵山背靠照县,赵县虽然不大,但驻扎了守着金矿的将士,为首的李启善,也算得是殿下的人。”
“何意?”
段不言一翻身,直接盘腿坐了起来,她眼神冷冽,追问起来,“公公的意思,莫不是这李启善有问题!”
林贵颔首,“奴才也是刚得到的信儿,夫人入京之前,原以为您会走照县过来,这李启善得了殿下密令,早就埋伏好,等待夫人落网。”
嚯!
“伏击我?”
段不言面上似笑非笑,“这李启善多少人马,敢接这样的活?”
林贵看了一眼满脸担忧的赵老太太,如实说道,“他们与飘雪楼、石泉观的余孽们做好里应外合的准备,东宫想要劫杀夫人之心,已全然不做掩饰。”
哼!
段不言摸了摸鼻子,“有意思,可这古陵山的事儿,又是为何?”
林贵叹了口气,“李启善私自出兵,总得有个由头,剿灭古陵山的几十号土匪,又是功绩,又是绝佳的出兵缘由。”
“只因古陵山是土匪?”
林贵未语。
赵长安接过话茬,“罪名好寻,直接说他们有打劫春季供奉的黄金,死一百次,也不足惜。”
段不言听到这里,满脸不可思议。
“依你二位的意思,古陵山众人只因收留了我一夜,就此死无葬身之地,还得背个罪名?”
林贵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古陵山是远近闻名的土匪窝,这事儿毋庸置疑,李启善还专门联合照县县令,往州府送上清缴匪徒,捉拿黄金盗贼的文书,州府……,是准了的。”
“不过两三日,就准了?”
“打着事态紧急的幌子,外加春季的黄金,是要送到国库之中登记造册,谁也不敢耽搁。”
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所以,审批的速度,那也是其他文书比不上的。
段不言闭目,愈发烦躁。
“公公今日来,可有好的法子对付东宫,古陵山的人只因收留了我一夜,就惨遭灭门,这口气我可咽不下去。”
林贵听完,迟疑片刻,方才沉声说道,“大将军与赵大人已有法子,且等白小将军去走一遭后,现场勘验之后,再起折子,送入宫中。”
段不言单手托腮,杵在炕桌上头,“老皇老眼昏花,可还能秉公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