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不言筹谋,抱着茶水发呆,片刻之后,她抬头看向凤且,眼神里多了些温润,“三郎,睿王上位,至少不会追杀我,早在咱们曲州府邸被石泉观老道夜潜血洗之后,我就认定这皇帝只能是刘戈来坐,但不能拖延太久。”
“不言,可能我未曾与你说明,我在你决定站到殿下那边时,也向殿下表明了心意。”
“是何心意?”
“他做新帝,不动我两州。”
段不言听完,不知不觉中,舒了一口气,“既如此,那古陵山之事?”
“放心,我在京城时日不长,但京城百官也别小瞧了我,好歹!我也是个一品将军。”
夫妻不是说笑,倒是头一次把话说透。
“我站在殿下那边,原因颇多,除了他自身的才华之外,还有多年的隐忍,韬光养晦下的殿下,把瑞丰这么个苦寒之地,竟然治理得井井有条。”
段不言目不转睛, 全神贯注听着凤且说话。
“这样的人,以后作为一国之君,绝不会只想着荒淫无度,搜刮民脂,甚至……,通敌卖国。”
最后四个字一出,段不言猛地起身,“你所说,可属实?”
“赵长安身上的文书,难道你不知?”
“听他提及,但我以为,我以为——”文书证据,不够直接,凤且拉着她缓缓落座,“这是一场硬战,你若能无声无息刺杀成功,那自是好事,但我不敢让你去冒险,殿下也不敢。”
“殿下若要得这天下,自不该在我身上,生出过多的怜惜之情。”
“你道君王都冷血?”
“至少成大事者,不该因小失大!”
呵!
凤且看着这样的段不言,她长得美艳动人,拈针绣花定然是一幅美景,但而今这会儿愠怒微现,更显灵动。
“殿下——”
最在意的就是你了,可惜这句话,凤且不能多说,他看着段不言,漾出一抹笑意,“往后,没准儿你能做个公主呢。”
“公主,哼!”
段不言摆手,“不稀罕,只是少些刘隽这样的人,天天追着我杀,气煞我也!”
杀她也就罢了,而今开始动她身边的人。
凤且说了安排,夫妻的衣物也烤得半干,“一会儿回去吧,今日雨大,我亲自护送锦葵姐回书院去,放心吧,东宫再疯狂,也不敢动明家和纪家。”
“可说不准的。”
段不言冷笑, “像古陵山这样,一场山火,一个意外,死得悄然无声,谁又能怀疑到他的头上?”
只是嘛!
段不言心中已有决断。
侍郎府,赵长安也?值归来,与凤且夫妻前后脚的功夫进门,凤且安顿好段不言,就往赵长安书房而去。
倒是明锦葵,看到换了身衣物的段不言平安归来,终于松了口气。
段不言与老太太几个交代了行程,“不碍事,只是往昔的一个故友受了重伤,放心,没死。”
没死,就是好消息。
明锦葵拉着她,“东宫如今恨你入骨,你万事小心,若不……,同我到山上住几日去。”
“不用。”
段不言摆手拒绝,“今儿嫂子要上山,我伤口崩裂开来,三郎不让我骑马,就让他送你回去。”
“不劳三郎辛苦,侍郎府这么多家丁,还有明家的人,不碍事的。”
“我不放心,嫂子由着我一回。”
明锦葵还想婉拒,“宽八叔也在,他的本事你也知晓的。”
“那一会儿我同嫂子一起乘坐马车上山吧。”
明锦葵担忧刚满月的孩子,她也能理解,幸好书院离京城不过二十里地,傍晚出发,天黑之前应当能到。
至于澹台明月的事,就全交给赵三行处理。
段不言差派下人,去请了纪云沉回来,凤且同赵长安在书房里说了会话,回到客院换了衣物,转身来接明锦葵。
明锦澜一直跟着跑东跑西,听说明锦葵要回书院去,他也腆着脸,要跟着一起。
“你娘还等着你回去,再到书院里,她怕更是想念你。”
“我当以读书为重。”
明锦澜在读书上头,虽有些天赋,但科考不力,还需努力。
因他长姐明锦葵的嫁给了书院的山长纪孟礼,进出荣山书院都不是问题。
故而,如今同纪云沉成了同窗。
眼瞧着天色向晚,好不容易停了大雨,凤且也不耽误,招呼明锦葵等人上路。
看到段不言也跟在身侧,他眉头紧蹙,“你就在府上,一会儿让赵三行给你请个大夫,处理伤口。”
“我陪嫂子回去吧。”
凤且却不赞同,“你身上伤势崩裂开来,不可颠簸,锦葵姐这边有我。”
他亲自护送,段不言倒是很放心。
明锦葵听得这话,立时也拦住段不言,“你好生照管自己的身子,年岁也不小了,万不可粗心大意,这破肉伤骨的伤,疼得很的。”
段不言抬头,“我上去拜访一番纪先生。”
“嗐!”
明锦葵哭笑不得,“若不是孩子在他照管,应该与我同来探望你,都是亲眷,不该如此见外。听三郎的话,以身子为重。”
因时辰紧迫,凤且不容姑嫂二人拉扯,一锤定音。
“不言在家中,天黑之前我就回来了。”
他带着马兴几人,翻身上马,马背上还绑着斗笠蓑衣,以防天降大雨。
赵老太太和胥晚玥连连相劝,留住了段不言。
明锦葵同老太太与胥晚玥拜别,最后拉着段不言的手,“过两日我与先生下来看你,你莫要冲动,万事听三郎的。”
“好。”
待马车离去,段不言眉头紧蹙,回到老太太房中,她像个失了骨头的人偶,直接躺在老太太的软榻上。
看得赵老太太满眼的心疼。
“我的儿,可得小心身上的伤。”
段不言嗯了一声,翻过身子,趴在软榻上,“老太太别嫌弃我衣冠不整,此刻实在疲累。”
赵老太太自不会斥责,吩咐胥晚玥去找大夫的同时,还像段不言小时候那般,给她盖了薄毯,还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好孩子,天大的事,有殿下和长安、三郎撑着,你啊,放宽松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