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 赵定山摇摇头,目光望向嘉峪关的方向,“再等等。等哈密那边也耗得差不多了,何大人自有总攻的号令。”
……
戈壁的清晨本该带着凉意,吐蕃大营里却弥漫着焦灼与暴戾的气息。
丹增法王坐在中军大帐的法座上,眼底布满红血丝,手里的佛珠被捏得咯吱作响。
帐下站着一众僧兵将领和部族首领,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一个多月了。
大军围着沙州小城,打也打不下来,抢也抢不到东西,粮草反倒快耗光了。
后方运来的粮食十成里到不了四成,剩下的全被白玉兰的轻骑截烧了。
士兵们从一天三顿改成一顿稀粥,战马饿死了上千匹,部族兵天天都有逃跑的,杀了好几批逃兵也止不住溃散的势头。
再耗下去,不用盛军动手,自己这支队伍先散架了。
“本王再问一遍,沙州城,拿不拿得下来?”
丹增法王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
帐下鸦雀无声。
索南扎西上前一步,硬着头皮道:“法王,盛军守得太死,滚木礌石火油跟不要钱似的往下砸,弟兄们冲了十几回,都…… 都没摸到城头。”
“再这么硬攻,伤亡太大了。”
“伤亡大?” 丹增法王猛地站起来,拂袖扫落案上的银碗,“现在怕伤亡了?等粮食吃光了,全营都得饿死在这儿!”
他踱了两步,眼中闪过狠戾:“传令下去,明日总攻!所有僧兵全部压上,部族兵冲在前面,后退者斩!”
“今日必须破城!破城之后,金帛子女任凭劫掠,先登城者,赏黄金百两,封万户!”
重赏与严法并下,帐内众将心中一凛,齐声应命。
他们都知道,这是孤注一掷了。
赢了,沙州城里的粮草财物能解燃眉之急;输了,这支大军怕是再也回不了柴达木。
当夜,吐蕃大营连夜赶制云梯、加固撞城车,灯火亮到了天明。
所有人都清楚,第二日的战斗,将决定这场围城战的胜负。
天刚蒙蒙亮,第一声号角便撕裂了戈壁的寂静。
“总攻 ——!”
随着索南扎西一声令下,吐蕃军漫山遍野地涌向沙州城。
几十架新造的云梯被士兵扛着,踩过护城壕,直抵城墙根。
三四辆裹着湿牛皮的撞城车,由几十名士兵推着,轰隆隆朝着城门碾去。
士兵们举着盾牌,密密麻麻像搬家的蚁群,顺着云梯往城头上爬,喊杀声震得戈壁都在抖。
城头上,赵定山早已严阵以待。
这位修渠筑城都在行的老边军,守城也极有章法。
八百守军加上青壮百姓,被他分成四班,轮流值守,既保证体力,又能随时补防。
滚木礌石沿着垛口码得整整齐齐,一桶桶烧滚的火油摆在射孔边,连开水都煮了十几锅。
“弟兄们,稳住!”
赵定山拄着佩刀站在城头,声音洪亮,“放近了再打!滚木礌石招呼,火油伺候!”
等吐蕃兵冲到云梯架上墙的瞬间,赵定山猛地挥手:“放!”
霎时间,滚木礌石顺着城墙滚滚而下,“咚咚” 砸在云梯上,木屑四溅,攀爬的士兵像下饺子似的往下掉,惨叫声此起彼伏。
紧接着,烧沸的火油顺着城墙浇下去,士兵们扔出火把,“轰” 的一声,烈焰沿着油迹蔓延,整条城墙根都成了火龙。
攻城的士兵浑身是火,在地上打滚哀嚎,焦糊味混着血腥味飘出老远。
第一轮冲锋,不过一刻钟就退了下去,城下留下了上百具尸体。
索南扎西眼睛都红了,挥刀砍了两个后退的小头领,嘶吼道:“再冲!盾牌举高!弓箭手压制城头!”
第二轮、第三轮…… 吐蕃军像潮水般涌上去,又一次次被打退。
城头的弩箭始终没停,牛筋劲弩穿透力极强,隔着盾牌都能射穿皮肉;滚木礌石砸完了,士兵们就拆城砖往下扔;火油不够了,就浇开水、扔滚烫的沙土。
仗打到正午,沙州城前的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护城壕都快被填平了。
可城墙依旧牢牢掌握在盛军手里,连个豁口都没被撕开。
赵定山的胳膊被流矢擦破了皮,草草裹了一下,依旧扶着垛口指挥。
他看着城下又一波退下去的敌军,抹了把脸上的灰土,对身边的副将道。
“这么打不是办法,他们今天是豁出去了。派人去嘉峪关求援,跟何大人说,敌军孤注一掷总攻,西北角压力最大,请速派援兵。”
“是!”
斥候立刻从南门缒城而出,打马直奔嘉峪关。
嘉峪关都督府里,何明风一早就站在舆图前,等着沙州的消息。
当斥候跌跌撞撞闯进来禀报 “敌军总攻,西北角吃紧” 时,他没有半分慌乱,指尖点在沙州的位置,沉声道:“周凛听令。”
“末将在!” 周凛上前一步,铠甲铿锵作响。
“率一千精锐骑兵,即刻驰援沙州。入城之后,你统一指挥守城。”
“记住,城不能丢,也不必急于反击,守住就是功。”
何明风抬眼看向他,“丹增法王这是最后一搏了,撑过今日,他就再没力气攻城了。”
“末将遵命!” 周凛抱拳领命,转身就往外走。
一千铁骑早已待命,人披甲、马鞍鞯,周凛翻身上马,长刀一挥:“出发!驰援沙州!”
马蹄声如雷,卷起漫天黄沙。
一千骑兵沿着驿路疾驰,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便赶到了沙州城下。
此时战事正烈。吐蕃军集中了所有撞城车,猛攻西北角,城墙被撞得咚咚作响,砖土簌簌往下掉。
守城的士兵伤亡渐增,已经有百姓青壮冲上城头帮忙搬运礌石、救治伤员。
“周将军到了!” 城头士兵望见援军旗号,顿时欢呼起来。
周凛带人从南门入城,片刻不停,径直登上西北角城楼。
他一身亮银铠甲,腰佩长刀,背挎硬弓,往城头一站,守军士兵顿时士气大振。
“弟兄们辛苦了!” 周凛高声道,“有我在,沙州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