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们出去之后什么都没听见,只看到白雪,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封堂主以为他发了癔症,一刀捅在他心口,老方士倒下去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跟向导一样的笑,最后留下一句,你们都要死,这是最终的归宿,具体什么意思,我也没听懂。”
“第八天,雪停了,能看的也远了些,我们出了冰洞,看见远处有一道冰脊,冰脊上站着一排人。”
刘栓皱了皱眉道:“那些人穿着先秦的铠甲,手里拿着长戈,站在那,像是睡着了一般,封堂主喊了一声,没人应。他让人往前凑近了看,走近了才发现,那些人是冻在冰里的。
这些人保持着站立的姿势,被冰封在冰脊上,脸朝着同一个方向。他们的长戈锈成了铁疙瘩,表情扭曲诡异,当时我看着,这群人,特别怪,说不出来的奇怪,明明死了,但又像是还活着,明明站成了一排,但我感觉他们站在四面八方一般,这种感觉,我也说不清楚。”
“我们往山里更深的地方走,又走了两天,到了冰窟岭。那地方四面是冰壁,中间一个巨大的冰窟,往里面瞅,黑漆漆的,看不清有多深。冰窟口子上结着厚厚一层冰凌,人要弯着腰才能钻进去。”
“封堂主点了四个人进去探路,两个玄卫,一个药童,还有一个老方士,姓周,快六十了,采了一辈子药。
他们进去之后,我们在外头等了两天。
第一天夜里,冰窟里头传出来一声响,像是有人惨叫,可白毛风太大了,听不真切。
封堂主说那是风声,叫我们别慌。第二天早上,三个人从冰窟里出来了。”
“出来的三个,两个玄卫,一个药童。周老头没出来。
药童说,周老头在里头迷了路,没找着,但洞穴里面非常安全,还特别暖和,让大家赶紧进去,封堂主不知为何变得何为暴躁,无与伦比的骂了一通,一刀把药童捅了。”
“我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又不敢问。”
封堂主揪着药童的尸体,将他翻了个,那一幕我现在还记得。
药童的背上没了皮肉,只有两个大洞。
封堂主说,这个药童在洞里就已经死了,出来的是一个蛊惑人心的妖怪,想引大家进去,这话刚说完,剩下的两个玄卫也像丢了魂一样倒在地上。
我们将他俩翻了个儿,只见他们背上也没了皮肉,像是被什么东西啃的,内脏都没了。
“封堂主说,这洞穴不对劲,而后带着剩下的人往冰窟岭的另一侧绕。走了半天,前头探路的斥候忽然跑回来,脸色煞白,说前面有东西。
封堂主带人上去看,只见山坡上密密麻麻全是黑点,从山顶往下滚。那些黑点是活的,跑起来像潮水一样。是狼,几百头狼,还有熊,还有别的看不清的东西,混在一起,朝我们冲过来。”
“封堂主喊了一声跑,所有人往冰窟的方向跑。可冰窟底下是死路,前头的人跑到冰窟边上,后头的人还在跑,挤在一处,有人掉下去了。
我听见底下传来惨叫声,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远。我趴在冰窟边上的石头上,看着兽潮从山坡上涌下来,把落在后头的人卷进去。
人被狼拖倒,被熊拍飞,被踩在爪子底下,眨眼的功夫就被啃干净了。”
“兽潮从冰窟边上冲过去,往山的另一侧去了。等它们走远了,我从石头上爬下来,数了数剩下的人。还剩十九个。封堂主也不见了,大概是被狼拖走了。”
“我们在冰窟边上待了一夜,谁也没说话。第二天早上,有人在冰窟里喊。我趴在口子上往下看,看见封堂主挂在半壁的冰棱上,浑身是血,一条胳膊没了,另一条手抓着冰棱,嘴里在喊救命。
我们扔了绳子下去,他抓不住。
过了一会儿,他手松了,掉下去了。掉到一半的时候,底下伸出来一只手,黑乎乎的,一把攥住了他的脚踝,把他拽了下去。”
“我们都被吓坏了,那手上的皮肉像是被烘干了一样,还冒着一股黑烟儿,我们当时以为封堂主没救了,这下肯定要被拖往阴司,谁知他冒出一股狠劲儿,直接用大力将自己的腿给抽了出来,我们这才用绳子将他拉上来。”
“我们往回走,来的时候走了十二天,回去走了十六天。
路上又死了五个,饿死的,冻死的,还有一个是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说看见他娘在路边等他,然后就往雪地里走,再也没回来。
走到野牛沟的时候,只剩四个人。那几户牧民已经跑了,土坯房子空着。我们在屋里生了火,烤了一天一夜,手脚才恢复知觉。”
“回到门里,三尊听了这一路的经历,什么都没说,然后给每个人记了一功,各赏了一百两银,吩咐我们不得向任何人透露此事,接下来我们就可以歇一歇,他会派其他人继续前往昆仑与北海,打算立一个常驻的驿站。”
他看着秦渊。
“昔日,大秦扫六合,一统天下。但世人不知,六国虽灭,六国的血脉与遗孤却并未死绝。他们隐姓埋名,散落民间,暗中图谋复国。这便是大秦朝堂之上,最大的心病。”
“当时,丞相李斯主张严刑峻法,对六国遗孤赶尽杀绝,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但中车府令赵高,这个出身卑贱却极其阴毒的阉人,却向始皇帝提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策略。
赵高说,六国遗孤最可怕的不是他们的刀剑,而是他们脑子里的六国典籍,百家之学,以及他们在民间的声望。杀人是杀不完的,必须要断了所有人的念想。”
“始皇帝采纳了赵高的建议,于是,一场针对六国遗孤的隐秘清洗,在暗地里悄然开始。”
“赵高借着始皇帝的名义,大肆搜捕六国贵族。名义上是寻找能够长生不老的仙方,暗地里却是在编织一张天罗地网。
李斯对此极为不满,认为赵高越俎代庖,两人在朝堂上水火不容。为了抗衡李斯,赵高急需一件大功,也需要一批只忠于自己的死士。”
“就在此时,方士徐福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