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完他们的话,心里大概有了个谱。这三个青帝宗的弟子知道的不多,顶多是从宗门里听到些零碎的小道消息,再加上天天守在这鸟不拉屎的山涧里,憋了一肚子怨气,才把那些平时不敢说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
但他们话里有个关键信息——万药仙谷的护山大阵已经全开了,连他们自家老祖都进不去。也就是说,里面的情况,外面的人谁也说不准。
果然,那个年轻修士又开口了,这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按捺不住的好奇,又夹着点怯:“师兄,你就没有到里面看看?”
瘦高个正往嘴里塞一颗辟瘴丹,闻言差点被丹药噎住,捶了两下胸口,转向年轻修士,避瘴灵光都被他猛的回身动作扯得晃了几晃。“看个屁!”他的声音又尖又恼,显然被这个提议戳中了某根紧绷的神经,“里面的可是有阵法的!万药仙谷的护山大阵——万药长青阵——全开!什么叫全开你懂不懂?就是连一只灵蚊都飞不进去,飞进去也被抽干灵力掉下来!别说我们金丹期,就是元婴期的长老来了也只能在阵外干瞪眼。要不你以为那些老祖是怎么受伤的?我们去看什么?找死吗!”
年轻修士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但嘴上还在嘟囔:“我就是问问嘛……”
“问问?问也不要问!”瘦高个把药瓶塞回腰间,又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气,这次喷得更重,连避瘴灵光都被他自己的鼻息冲得凹下去一个小坑,“我跟你实话说了吧,这趟差事,咱们就是来当门神的。上头叫我们守在这里,不是让我们进去,是让我们看着——看着谁从里面出来,或者谁想从外面进去。至于里面到底出了什么事,别问我,我真不知道,整个木州都没几个人知道。我只知道一点:进去的元婴期老祖没有一个全身而退的,连苍木宗那位连我们掌门都让三分的老祖也只是勉强摸到了内谷边缘。我们这些金丹筑基的,往里多走两步,怕是连魂灯都来不及闪。”
矮壮汉子蹲在石头上沉默了半晌,把手里那根戳泥巴的枯树枝用力往地上一摔,枯枝在石头上弹了两下,掉进旁边的溪水里,被水流卷走了。“我就想不通了,好端端的,万药仙谷怎么就突然封山了?他们谷里那么多元婴期,j据说还有半步化神老祖,怎么就被逼得要开护山大阵来保命?到底是什么东西能把万药仙谷逼成这样?”
“我和你一样想不通。”瘦高个靠在岩壁上,仰头看着被瘴气染成暗紫色的天,“散修都在传,说雾瘴山脉里出了个抓活修士的怪物,那些中小门派被灭门也是拜它所赐。但万药仙谷是什么地方?一群丹道疯子泡在这里,别的没有,丹药管饱。能把他们逼得封山自困,连救死扶伤的门规都不管了——要么是打不过,要么是怕自己变成下一个传染源。”
听到这里,我知道再也榨不出什么更多内情了,我拍了拍鼠王的脑袋,压低声音说:“看来里面真的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具体到底出了什么事,外面这些人谁也说不准。还是得我们自己走一趟。”
鼠王仰头看看我,已经默契地把全身气息全部收拢,脖子上的旧皮项圈微微发亮,整个身体缩到只有巴掌大小,像一只不起眼的田鼠。它往我袖口里一钻,只露出两只绿豆大的眼睛和两根微微颤抖的胡子。
“主人,准备好了。”它的声音压得比蚊子还细。
我运转风雷足,身形在原地微微一晃,化作一道几不可察的残影,无声无息地绕过那三个还在抱怨的青帝宗弟子。风雷足踏过岩壁的棱角和树冠的暗面,步伐精准地踩在视觉死角上,脚底的气旋被压在极小的范围内,连一片枯叶都没有惊动。
矮壮汉子正弯腰重新捡起一根新树枝准备继续戳泥巴,瘦高个正把药瓶往腰间塞,年轻修士的目光追着溪水里飘走的那根枯枝——就在这个间隙,我和鼠王如一道贴着山体滑过的影子,从他们身后不到二十丈的乱石堆间一闪而过,朝山脉更深处掠去。
越过隘口之后,瘴气的颜色从暗紫慢慢变淡,从淡紫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一层薄薄的白雾。穿过白雾的瞬间,视野猛地开阔起来——眼前是一片被群山环抱的巨大山谷,天空是干净的浅蓝色,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照在谷底那片郁郁葱葱的灵药田上。
空气里没有瘴气的腐甜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深吸一口,肺叶像被山泉洗过一样舒爽。
“咦?”鼠王从袖口里探出半个脑袋,鼻子使劲嗅了嗅,“主人,这里怎么没有瘴气?”
我站在白雾和晴空的交界处,往身后看了一眼。那股灰紫色的瘴气毒雾就停在身后不到三尺的位置,像一堵被无形墙壁挡住的灰色巨浪,翻滚、涌动,却一丝都渗不进来。我伸手穿过那道边界,手指探进瘴气里,指尖感受到那股熟悉的腐蚀性——瘴气碰到皮肤,发出极轻微的滋滋声,《无相吞天噬地化源功》自动运转,瞬间就把那几缕渗入的毒雾转化成气血之力。
我把手收回来,在阳光下摊开掌心,皮肤上残留的灰紫色雾气正在迅速蒸发,化成一缕极淡的灰烟。
“果然没错,”我说,拍掉掌心最后一点灰屑,“他们把瘴气毒雾当成护山的第一道天然屏障了。从山脉外围到这里,少说也有几百里的瘴气带,金丹期以下的修士根本进不来,金丹期的也得靠宗门统一配发的瘴气丹硬扛。光这道瘴气墙,就能筛掉九成想偷溜进来的人。而且——”我蹲下来,捏了一小撮边界处的泥土,在指尖碾了碾,泥土里混杂着一种极细的紫色粉末,不是自然形成的矿物,而是人工调配的粉末,颗粒匀称,触手微凉。
我把粉末放在鼻子前轻轻一嗅,一股极淡的甜腥味顺着鼻腔往上窜,和我在驿站房间里指印中捕捉到的腐朽法则波动隐约同源。
“这瘴气里面肯定还加了其他的东西。不是单纯的毒雾,是被人用某种法则之力调配过的,浓度、毒性、腐蚀速度,全都算得死死的。不止是用来防修士的,还是用来‘标记’的——只要是带着气血之力的活物穿过这片瘴气,身上都会沾上这种紫色粉末的残留。
外面的人沾了这点粉末,在谷口阵法上立刻就会触发预警。你想,一个修士好不容易扛过了几百里瘴气,精疲力尽地摸进谷口,正庆幸自己没被毒死,结果阵法警报已经把他的位置精确报给了守阵人。这才叫双重防线。”
鼠王从我袖口里蹦出来,落在地上恢复了原来的大小,抖了抖毛,胡子上还沾着刚才在瘴气带里蹭到的几点紫色粉末。它把这些粉末舔掉,咂了两下嘴,然后呸地吐了出来。“他妈的,这帮人真阴——用瘴气当城墙还不放心,还在空气里撒佐料。拿毒雾当护城河不说,还在城砖缝里抹毒。不过这难不倒鼠爷,鼠爷可以在地底走,避开空气里的手脚。”说着它就要往地下钻。
我一把拽住它后颈皮把它拎起来,“先别急着钻洞。这里面有半步化神老祖在压阵,地底下未必没有阵基—万一在下面撞上老怪物,我可来不及下去救你。跟在我身边走,把我的虚无法则罩在你身上,先把明面上的防御摸清再说。”鼠王在半空中晃了晃,胡子耷拉下来,嘟囔道:“好吧好吧,那主人你可别走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