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浪——！”
谢无敌嘶吼声从喉管深处撕裂而出，带着血沫的腥气。
刀锋向前推进的瞬间，那道凝缩回三尺的炽白光柱猛然炸开———
炸成一道宽逾十丈、高近二十丈的金色刀墙！
刀墙的表面密布着翻涌的熔岩状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向外喷射灼热的灵力余波。
余波扫过地面，将整片灵潭岸边的岩层犁成一道半丈深的弧形沟壑！
叶之修的蓝色剑圈，迎着那道刀墙撞了上去。
深蓝色的螺旋光锥刺入刀墙表面时，发出沉闷到极致的爆裂声。
光锥的尖端在刀墙表面钻出了约莫一尺深的凹陷，凹陷边缘的金色纹路被螺旋剑气绞碎成漫天光屑。
但刀墙的厚度远不止一尺，凹陷的底部显露出更加凝实的暗金色刀气层。
那层刀气的密度比表面高出一倍有余，螺旋光锥的第二段刺击撞上去时只留下了一道不到三寸深的白痕。
叶之修眉心那道竖纹猛然加深。
体内的灵力在这一刻催发到了极限，分神境后期的全部修为，化作一道汹涌的蓝色洪流涌入剑身。
剑身上的螺旋纹路转速暴增数倍，深蓝色的光芒暴涨得几乎遮盖了整条手臂！
第二道螺旋光锥在他身前成形，锥尖精准地刺入第一道凹陷的底部，以更高的转速向刀墙深处钻探！
轰———！
刀墙内部那层凝实的暗金刀气，被螺旋锥尖绞出一圈圆形的裂口。
裂口的直径不到一尺，但深度已经突破了三分之一的刀墙厚度。
叶之修眼中闪过一道锐光，第三道螺旋光锥在他剑尖前方凝聚，准备朝着那道裂口进行第三次穿刺———
谢无敌没有给他机会。
“五浪合斩！”
谢无敌的牙关已经咬出了血，血丝从他的嘴角溢出，顺着他下颌的线条滴落在塌陷的地面。
那柄乌金刀的刀身表面，新的裂纹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外延伸，裂纹边缘渗出的白光比前几道裂纹更加刺目。
但他体内的灵力没有因为刀身的崩解而停滞，反而以更加疯狂的速度向刀中灌注———
第二叠刀墙在第四浪尚未消散的时候便已凝聚成形，从后方撞上了第四浪的背面！
两重刀墙叠加在一起时，发出的声响像两座山岳在相撞，那声音震得方圆数百丈内的崖壁上碎石如雨般坠落！
第五浪的刀墙厚度比第四浪翻了将近一倍，高度突破了三十丈，宽度覆盖了两人之间整片开阔地带的横向区域。
近二十丈的金色墙体，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向前平推。
所过之处的地面被碾压成一道宽深的槽沟，连灵潭裸露的潭底石滩都被那道刀墙的边缘铲去了整整一层！
叶之修第三道螺旋光锥尚未成形，第五浪的刀墙已经推到了身前。
他体内全部灵力，在那一瞬间化作一道蓝色光幕覆盖在剑身和身体表面。
那道蓝色光幕的厚度虽然不足半寸，但密度极高，每一次呼吸的间隙他都在向光幕中填充新的灵力。
他的剑尖迎着那道刀墙刺了出去。
深蓝色的剑意与金色刀墙正面相撞，那道相撞产生的冲击波将两人之间整片空域的空气都挤爆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但叶之修的蓝色剑意，在那道刀墙面前只撑了三息。
三息之内，螺旋光锥被刀墙碾压得节节后退，退一寸，碎一寸。
蓝色光屑在金色刀墙的压迫下炸成漫天碎星，那些碎星甚至来不及飘散就被刀墙的气浪吹飞到了数百丈之外。
第五浪的威力比第四浪又翻了一倍，叠加两浪之后的总和，已经远远超出了分神境后期能够承受的极限！
那已经是一道足以斩杀合体境初期的刀势！
叶之修的剑气在那道刀墙的碾压下彻底溃散。
蓝色的光幕从中心碎裂，碎片裹着他的身体向后倒飞出去。
飞退的轨迹上留下一道正在向外喷射的蓝色碎屑尾迹，像一颗正在坠落的流星拖着碎裂的尾焰。
他的身体撞在身后数十丈处一面残存的崖壁上，将那片崖壁撞出一个丈许宽的人形深坑。
碎石从坑中爆射而出，将周围的灵潭残水激起数道浑浊的泥浪。
一口血在他撞上崖壁的瞬间从喉咙深处翻涌上来，喷出口腔时带着细碎的内脏组织碎末。
深红色的血雾在他身前散开，落在被刀气碾碎的岩面上，留下一片触目惊心的暗色。
谢无敌的目光牢牢锁定，那道被击飞的身影。
他看着叶之修的身体嵌在崖壁的深坑中，看着那道蓝色光幕从碎裂到完全消散，看着鲜血从那道身影的口中向外涌出。
眼底那道此前一直紧绷着的弦终于松弛了下来。
幅度不大，但足以令他生出一丝近乎癫狂的欣喜。
“哈……”
笑声从他喉间溢出。
刚刚出口就变成了连续的低笑，低笑又逐渐放大，直到他仰起头，在漫天的尘埃与金色碎屑中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第五浪！如何！”
“你如何挡得住我谢家的焚天刀！”
“你一个无名之辈，拿什么与我斗！”
他的笑声在空谷中回荡，震得两侧崖壁上残存的石块继续滚落。
灵潭周遭裸露的泥沙，被他的灵压余波吹得向四周翻卷，露出下方更加深层的岩床。
手中那柄乌金刀的刀身上，第四道裂纹已经停止了扩展，但第五道裂纹正在它的旁边悄然浮现。
那是第五浪全力释放后，刀身承受的二次损伤。
但他顾不上了。
看着崖壁上那道被嵌进岩层中的身影，看着那些正在从叶之修嘴角处继续流淌的鲜血。
那道因为连番受挫而积压在心中的屈辱感，正在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所取代。
“不过如此。”
嵌在崖壁深坑中的叶之修，在谢无敌的狂笑声中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衣袍已经碎裂了大半，左肩露出大片青紫的淤伤，肋下的断骨刺穿了皮肉在衣袍外露出一截森白的骨茬。
嘴角的血还在淌，滴落在他自己的前襟上，洇出一片暗红色的湿润。
但那双眼睛——
目光没有因为第五浪的碾压而涣散，反而像是在那道重创中淬过了一道火，变得更加深幽、更加澄澈。
握剑的手在抖。
抖得厉害，指节上的皮肤因用力而发白，白得透明。
长吁口气———
剑尖下垂，指向地面，剑身上的深蓝色光芒在这一刻开始转变颜色。
从深蓝渐次过渡到淡青，从淡青渐次过渡到碧翠，最后凝成一抹剔透得近乎透明的青色。
那股青色的剑意，在剑身上缓缓绽放。
不是像此前那样的爆炸性膨胀，而是一层一层地、一朵花瓣接一朵花瓣地向外展开。
每一片花瓣的展开，都伴随着他体内残存灵力的重新整合。
那些在第五浪冲击中被击散的灵力碎片，正在以这道青色剑意为核心重新凝聚。
凝聚后的灵力质地比此前任何一次都要精纯、都要凝实，像是一堆杂乱的铁砂被投入熔炉重新锻成了钢。
剑意大圆满！
那五个字出现在谢无敌感知中时，他脸上的狂笑僵住了。
“……什么？”
叶之修的身体，从崖壁深坑中缓缓挣了出来。
动作很慢，每移动一寸都要牵动肋下断裂的骨骼，但没有停顿。
双脚踏在碎裂的岩面上时，脚下那道青莲色的剑意已经扩散到了他周身三尺的范围———
三尺之内，地面上那些被刀浪碾碎的岩石粉末正在被剑意重组，重新排列成细密的光点。
那些光点以他的双脚为中心缓缓旋转，像一圈正在盛开的莲叶。
他抬头望向谢无敌。
两朵青莲色的光芒在他眼中流转，将那层平素的沉静染成一种带着肃杀意味、极美的冰冷。
剑起———
出剑的动作比此前的任何一次都要轻！
轻得像一阵拂过水面的微风，像一朵花瓣从枝头坠落。
但那道青莲色的剑意在他出手的瞬间，却以一种几乎覆盖了整片战斗区域的规模猛然绽放开来！
数不清的青色莲花在他身前、身后、头顶、脚下同时成形。
每一朵莲花都由极细的青色剑气构成，每一片花瓣都薄如蝉翼却锋利到足以切开灵力结构！
千莲齐放。
那数千朵青色莲花，在同一时刻朝着那道尚未完全消散的第五浪刀墙涌去。
它们涌动的姿态不像是攻击，更像是正在寻找一处可以扎根的土壤。
当第一朵莲花触碰到刀墙表面时，它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只是静静地在刀墙表面铺展开来，像一滴清水渗入干涸的泥土。
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第一百朵、第一千朵……
青色莲花在金色刀墙的每一寸表面上同时绽放，将整面刀墙覆盖在一片青碧色的花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