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不远处缓缓走来的少年。
悍不畏死,不知恐惧为何物的天魔大军终于彻底乱了!
无数颗魔心在胸膛中剧烈跳动,一股陌生的情绪如烟草般疯狂滋生。
它们竭力想要控制,想要拔出。
可身体的本能,却令他们根本无能为力。
稍远处那些仍在尝试维持阵型的残余魔将们,呼吸沉重而急促。
有的已经在后退的过程中踩到了同类的残骸,踉跄后无法重新站稳。
它们开始散得更开,向左侧的山脊方向转移,向后方那片已经开始溃散的低阶魔潮靠拢。
已经不再维持任何攻击姿态,只是尽力保持着距离。
袁阳没有追向那些正在散开的魔将,他站在原地,双锤重新垂落到身侧,目光从那些正在远去的身影上移开。
身后六道合体期的强者战斗余波还在扩大。
可六道身形已战至虚空,那片天空中的景象已经变得完全不同。
魔嚣的身形此刻正悬浮在距离地面约百丈的位置,脚下没有踩任何实物,但身周的黑气却如同实质般托着他悬停在那里。
右手已经完全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向前方,那掌心周围的黑色魔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旋转、翻涌、凝聚,形成一个缓缓扩大的圆形漩涡。
旋涡之中不断有细碎的金色光丝被吸进去又逸散出来,像是某种正在酝酿的巨大力量正在他的掌下缓慢成型。
他对面的陈修元同样悬空而立,银白色的剑光环绕着他的身体,如同一层正在旋转的弧形屏障。
那层屏障表面翻涌着细密的光纹,边缘处不时有银白色的光芒散落,将下方经过的地面烧出一道道细长的沟槽。
手中的剑身已经脱离了最初的形态,剑刃的前端正在以一种缓慢而持续的幅度变宽。
像是一柄正在从长剑向巨刃转变的兵器,剑身表面的银色光泽变得愈加浓厚,仿佛被反复熔炼了千百次。
夏红鸾与魔颜之间的战局,也在同一时刻发生了变化。
夏红鸾的身形悬浮于半空之中,双剑在她手中不断交错,形成一道旋转的赤红色光轮。
那道光轮正随着她双剑的持续旋转而变得越来越宽,边缘处的温度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就连地面上的碎石都在那高温的辐射下开始微微发红,有些细小的石块甚至已经融化成了暗红色的液体。
她的目光紧锁着魔颜,那是猎手锁定猎物的专注,是对手之间那种针锋相对的紧绷感。
魔颜不再以之前那种飘逸姿态游走,她的身形此刻已经完全笼罩在一层不断翻涌的黑雾之中。
只有那双猩红的眸子,从黑雾深处透出两道锐利的光芒。
那层黑雾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外扩散,在她身体周围编织成一层又一层的防御屏障,屏障之间不断有细长的黑色光丝穿梭交织。
陆尘远的身周被浓郁的电弧覆盖,那些雷光以他的身体为中心形成一个直径约十丈的球形雷域。
领域内部雷鸣声不绝于耳,每一次炸响都会让方圆数百丈内的空气为之一颤,释放出的余波不断冲击着下方战场。
手中的紫霄雷刃此刻已经不再只是一柄剑的形态,而是化作了一道持续翻涌的紫黑色雷电,不断发出低沉的嗡鸣,电光之中隐约可见细密的符文交替浮现又消散。
魔嚣终于在那一刻张开了嘴。
声音不大,却如同从极深处被压出来的一般,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极其厚重的质感。
那声音传入袁阳耳中时,他甚至感觉到脚下的碎石都在跟着那声音的节奏微微抖动。
“你挡了太久了。”
话音刚落,右手猛然向下一挥。
那团凝聚在掌下的黑色漩涡这一刻猛然爆发,化作一道粗逾百丈的黑色光柱。
如同一根被压缩了无数倍的黑暗瞬间被释放出来,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以极快的速度压向下方地面。
它的目标没有指向陈修元,而是直接越过了那道正在旋转的银色剑光屏障,带着一股呼啸声,直直地冲向下方的战场——
袁阳的方向。
黑色光柱落下的速度太快,快到沿途的空间都来不及弯曲,留下一道笔直的焦黑轨迹在半空中燃烧着,如同一道被刻在天幕上的巨大刀痕。
沿途经过的地面被压迫得向下塌陷,空气被碾成一层层肉眼可见的白色激波,像一面面破碎的巨镜在那道光柱前后崩散开来。
陈修元的剑在那道光柱越过他的瞬间猛然转向,身形下沉,剑身横拦,试图从那道黑色光柱的侧面介入。
但他的速度还是慢了一线,剑锋只来得及擦过那道光柱的边缘,削下了一小片黑色的碎屑,那道光柱的路径并未被彻底拦截。
夏红鸾与陆尘远在同一时刻也试图转向拦截,但那道黑色光柱落下的速度实在太快。
快到他们已经来不及重新调整位置,只能看着那道正在撕裂天空的黑色光柱向着地面猛然压落。
袁阳猛然抬头。
那道黑色光柱在他的视野中,正在以一种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放大。
由一道细长的黑色线条变成一堵铺天盖地的黑色巨墙,甚至能看清那道巨墙边缘流动着极其密集的暗金色纹路,像是某种被凝固在黑暗中的古老符文。
脚下的地面正在那道黑色光柱尚未抵达之前便已经开始向两侧翻涌,碎石与尘土被一股无形的气压向四周推开。
他站在原地,双脚微微分开,身体下压,双锤同时抬起,锤面朝上,迎着那道正在坠落的光柱。
视线在那道光柱接近的片刻间一直睁着,没有眨动。
锤面上的灰金色光芒在这一刻像是被点燃了一般,骤然明亮起。
一股滚烫的气流从他周身扩散开来,形成一圈正在急速膨胀的金色光环。
那道黑色光柱已经距离他不到二十丈了,强风压得他周身的衣袍紧紧贴住身躯,长发在猛烈呼啸的气流中向后拉扯。
依然没有后退,腿部的肌肉绷紧到了极限,脊椎如同被压紧的弓弦。
将全身的力量通过腰胯传导至双臂,再灌入那两柄正在持续发光的锤头之中。
那道黑色光柱与锤面接触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在那一刻被狠狠地压扁了。
一道比此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沉重的撞击声在战场正中炸开!
那声音仿佛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直接沿着地面和空间本身向外扩散,将方圆数千丈内的一切都震得剧烈颤抖。
地面如同被拍碎的陶片,从撞击点开始,无数道裂纹如同瞬间生长的根须向四面八方急速蔓延。
沿路将那些尚未完全冷却的魔躯残骸震飞、碾碎、压入裂缝深处。
数道宽大如深渊般的沟壑,如同利刃般将大地反复切割。
整片战场在那道冲击波的作用下被划成了一座座巨大的碎块,碎片沿着裂纹缓缓错位下沉。
黑色光柱在撞击锤面的瞬间炸开,化作一层层翻涌的黑色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冲击波所过之处,地面被削平了一层又一层。
那些还在站立的魔将中有不少被那层黑色冲击波扫中,身形如同被巨浪拍打的落叶般翻滚着向后退去。
有的在半空中就已经碎裂成数块,有的落地后无法站起。
袁阳的身形在那道冲击中向后退出了数十丈,双脚在地面上拖出两道深深的沟痕,沟痕的边缘冒着灼热的白烟。
双锤依然握在手中,锤面表面出现了一层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透出灰金色的微光,正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自行修复着。
他的双手虎口已经崩裂,血液顺着手指的纹理向下流淌,但握锤的指节依然紧实,没有一丝松动的迹象。
他微微低垂着头,呼吸变得沉重,胸膛起伏的幅度比之前更大,但却依然站着。
双锤的锤面在他重新调整位置的过程中缓慢恢复了原有的色泽,光晕重新凝聚,仿佛从未受到过那样的重击。
天空中的魔嚣低头看着下方那个依然站立的身影,猩红的瞳孔在那一刻猛然收缩了,然后又恢复了那种沉静。
那只刚刚挥出的右手缓缓收了回去,垂在身侧,目光在那道身影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重新移回面前的陈修元身上。
陈修元的剑身依然挡在他与袁阳之间,银色剑光那如同屏障般的覆盖区域正在那道黑色光柱经过之后重新凝聚。
夏红鸾与魔颜的身影在短暂停滞后又重新靠近彼此,剑光与黑雾再次碰撞在一起。
陆尘远的紫色雷域正在重新扩大,将周围那些被冲击波扰乱的魔气碎片尽数推离。
狠狠抹了一把唇角的血渍,眼神愈发冰冷。
嘴里略带嘲讽。
想要我的命,那就看看谁更快。
站在被冲击波反复切削过的地面中央,目光穿过正在翻涌的余波与尚未散尽的尘埃。
在那道黑色光柱消散的位置扫过,然后重新落回那些正在退散或努力维持站姿的剩余魔将身上。
双锤在他重新调整站姿的过程中垂落到腰侧,锤面上的神纹光芒大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