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劫云散尽。
像一扇被猛然推开的铁门,那些此前沉沉压在头顶的黑云翻卷着向四面退去。
边缘处残留的暗金色雷光,像烧尽的纸灰一样在半空中飘散。
暮色重新笼罩了整片荒原,而在那片深沉的暮色中央,一道金光如同被从地底拔出的巨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
那道金光之中,袁阳的身形正在缓缓凝实,赤裸上身的皮肤上流动着一层暗沉的金灰色光泽。
他此刻的呼吸如同涨潮的海水,每一次落下都让周身那道金色光晕向外扩开一圈,将周围的碎石与尘土推离。
冥冥中似有所感,他将体内运行的功法由《混沌经》,重新逆转切换成《大品天仙诀》!
可即便如此。
那些正在收缩阵型的百名分神期魔将,同时感受到了那股正在急速攀升的气息!
那是一种如同被铁砧压住喉咙般的压迫感。
没有声音,没有形态。
却令它们体内那些已经消耗过半的魔元,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一样,流速猛然变慢。
站在最前方的一头分神境中期的角魔,在感知到那股气息的瞬间,肩甲上那道此前残留的裂纹猛然扩大了一指宽!
黑色的魔血从裂纹中渗出,顺着它的鳞甲边缘滴落在地面上。
喉咙中发出一声低沉、如同砂石摩擦般的嘶吼,那张遍布细密鳞片的脸上开始出现明显的变形。
就连竖瞳中,倒映着那道正在金光中走出的瘦削身影都微微抖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挤压。
其余魔将,也在同一时刻做出了本能的反应。
齐齐后退了半步。
那半步整齐划一,几乎是同时发生,像是被同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用力向后拽住了一样。
数十头魔将的呼吸,同一刻变得无比沉重!
仿佛那道正在扩散的气息,已经压到了它们的胸膛,迫使它们每一次吸气都要花费比之前更多的力气。
袁阳握锤的指节微微收紧了,锤柄的表面在他掌心中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那头角魔的嘶吼尚未完全落下,身形已经离地跃起。
前臂那两柄与身体等长的骨刀,在空中划出两道极速的黑色弧光。
弧光边缘带着被撕裂的细密空间裂纹,直直斩向袁阳的颈侧。
它的速度很快,快到那两道弧光几乎刚刚发出,便已抵近了他的皮肤。
袁阳没有后退,左锤从下向上微微一抬。
锤头与那两道黑色弧光相撞的时候,撞击点迸射出暗金色的火花,耀眼而沉重,像是被压缩到极限的铁水炸开。
那道力量沿着角魔的前臂骨刀一路向上传导,手臂肌肉在那股震荡中猛地向后弹开,骨刀的锋刃边缘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口。
角魔的瞳孔猛然收缩,整条右臂因为那股反震之力而短暂地失去了知觉。
整个身体在不自觉的斜向偏移中,被迫向侧方踉跄了一步。
袁阳眼角闪过一丝冰冷,右锤在它踉跄的瞬间横扫。
锤头掠过的时候,空气被硬生生推挤成一道白色的弧线。
锤头即将触碰到角魔的腹部前,压强已经先一步挤压了过去,将它的铠甲表面压出了一片向内凹陷的浅痕。
砰———
锤头落实,角魔的腹部铠甲从那道凹陷的正中心碎裂,碎片四溅。
整个魔躯在锤头撞击的瞬间,像是被一只巨手拍扁了一样,向前弯折。
紧接着向后倒飞出去,撞穿了一块凸起的岩壁,在焦土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碎渣带。
停在了数十丈外,微微抽搐。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种短暂的死寂。
一击,击飞分神境中期的天魔?
这一刻,无论人族还是天魔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股金光如同被点燃的火山口,正在那道身影的体表持续升腾!
那个少年,站在那里。
赤裸上身的皮肤表面,流动着一层暗沉的灰金色光泽。
不是外来的光芒,而是从他体内正在燃烧的那颗金丹深处渗透出来的余温。
而此刻的袁阳,正感受着体内那股正在经脉中奔涌的能量。
“丹元”!
踏入金丹境,品质更高阶的全新的能量!
已经完全取代了真元,质量比此前强横了何止百倍。
那股能量不再像之前那样需要费力驱动,而是如同心跳一般自行运转。
带着一种沉重、不可阻挡的惯性,从混沌金丹涌向四肢百骸。
涌向那三百六十颗刚刚凝结成形的窍穴金丹,沿着那套全新的灰色路径不断循环。
每一轮循环,都会令他周身的气息变得更加厚重一分。
另外一头刀魔动了。
它在死寂中第一个冲出,四臂同时张开,前臂那两柄骨刀在空气中划出两道如同被撕裂的黑色月牙,以极快的速度斩向袁阳的咽喉与胸口。
速度比那只角魔还要快,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最后的力量。
两道黑色弧光,在接近袁阳的瞬间拉出了两道百丈长的黑色匹练。
袁阳只是微微侧身,动作幅度不大,那两道弧光从他的肩侧和肋旁掠过,将身后十余丈外的地面切开了两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他的左臂在侧身的同一瞬间向前递出,动作极快,没有蓄力,没有准备,只是在身体自然回正的过程中顺势抖出三锤。
锤头落在那头角魔的胸口,那颗心脏在锤头接触的刹那化作了黑色碎片。
第一锤将它的胸甲连同内脏一起砸碎,第二锤砸在它尚未落地的肩头,将整条前臂从关节处砸得爆裂成黑色碎块,第三锤在它身体尚未完全离地时追上了它的头颅。
三锤之间间隔极短,短到那头角魔的身形刚刚开始向后仰去,身体已经被拆解成了三块各自飞向不同方向的碎片。
那些碎片还在半空中旋转着,黑色的血液已经从断裂处喷涌而出,在空气中划出三道不同方向的弧线。
吼,连续两头魔将的陨落似乎激怒了其余天魔!
地面颤动,一座肉山冲到了近前。
那是一头体型更加臃肿的魔物,它的双臂同时前推,一道粗壮的黑色魔气柱从它的掌心轰出,带着强烈的腐蚀气息,直扑袁阳的正面。
光柱的直径足有数尺宽,所过之处地面被高温熔出一道冒着青烟的沟槽。
袁阳没有后退,他甚至没有做出闪避的动作,只是将左锤竖在身前,锤面朝前。
那道黑色光柱撞上锤面的时候,撞击声不像炸裂,更像是钝器砸向铁砧。
光柱炸开成无数细小的黑色碎片,沿着锤面向两侧分裂开来,落在他身后的焦土,将地面烧出一片密密麻麻的细小坑洞。
袁阳的身形,未等光柱散尽,膝盖弯曲后猛然绷直。
一股巨大的推力从脚底传导至腰胯、至脊背、至右臂,右锤斜着从下方撩起,带着一股狂暴的呼啸声,砸向那头魔将的肋骨侧面。
锤头接触身体的那一瞬间,那魔将的身体像是从侧面被压扁了一样,呈现出肉眼可见的凹陷。
口中喷出的黑色血液还没来得及落地,身体已经被砸得向侧面弯折。
如同一根被掰断的木桩,横着飞出数十丈,砸入地面,溅起大片的碎石与尘土。
庞大的魔躯落地后继续翻滚,沿途撞断了数根凸起的岩石柱,留下一道宽大的深沟,最终停在一片碎裂的岩堆之中,不再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