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尖刺破皮肉的细微声响,在这轰鸣的地宫中几乎微不可闻,却像一道惊雷,炸在苏晚棠的耳膜上。
鲜血,顺着赵王手中匕首的血槽,一滴,两滴,汇成一线,精准地滴入下方翻涌的血池。
那腥臭的池水像是被泼入了滚油,轰然一声,掀起数米高的血浪,无数扭曲的怨魂在浪尖上挣扎哀嚎。
这老阴逼,竟然用她母亲的血来做最后的感应!
苏晚棠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奔跑中带起的劲风吹乱了她的鬓发,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桃花眼,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恐惧?犹豫?不存在的。
当对方把刀架在你亲人脖子上的时候,最没用的就是情绪。
她右手无声无息地滑入袖中,冰凉坚硬的触感传来,三枚寸许长的“引魂钉”被她死死扣在指缝间。
与此同时,她左手猛地一扬,一个鼓囊囊的锦囊脱手而出,划出一道精准的抛物线,目标却不是赵王,而是他身后数丈远的一根石柱。
“天位石!”
赵王那双浑浊的眼球几乎是本能地被那熟悉的锦囊形状所吸引,贪婪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他下意识地侧头,甚至伸出手,试图用内力将那锦囊隔空吸过来。
就是现在!
零点一秒的破绽,足够了。
苏晚棠手腕猛地一抖,三道几乎看不见的乌光,带着破空之声,呈“品”字形激射而出!
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只有快、准、狠!
目标,赵王持刀的那条手臂!
“噗!噗!噗!”
三声闷响,引魂钉精准无误地没入他手臂上的内关穴与曲池穴,连带着废掉了他整条手筋!
“呃啊——!”
赵王发出一声痛吼,整条右臂瞬间酸麻无力,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
那把淬毒的匕首“当啷”一声掉落在地,而她那身形憔悴的母亲,也如同一片凋零的落叶,身体一软,直直地朝着下方沸腾的血池滑落!
苏晚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而,一道比她更快的黑影动了。
就在引魂钉飞出的刹那,顾昭珩已经如一只贴地飞行的猎鹰,从尸群中悍然杀出!
他脚尖在石阶上连点,身形拔地而起,于半空中强行拧转腰身,动作舒展得如同苍鹰搏兔。
他的左臂如铁钳般,精准地揽住了苏母下坠的腰肢,右手软剑甚至来不及回防,只凭着本能与经验,借着旋转的力道,“唰唰”几下,劈开了几只从血池中猛然探出、抓向苏母脚踝的血尸枯手。
“嗤啦——!”
一片血浪溅起,带着仿佛能灼烧灵魂的阴火,狠狠泼在了顾昭珩的后背上。
他那身象征着王爷身份的玄色云纹袍,瞬间被烧出一个焦黑的大洞,皮肉灼烧的焦臭味混杂着血腥气,刺得人鼻腔发酸。
顾昭珩却连哼都没哼一声,双脚稳稳落地,将惊魂未定的苏母护在身后,那张万年冰山脸上,只有对敌时的冷酷。
这男人,真是该死的可靠。
苏晚棠心中闪过这个念头,脚下动作却更快。
那边厢,赵王已经截住了锦囊,入手的分量让他脸色一变。
他猛地撕开,里面滚出的,不过是一块平平无奇的灰色石头。
“竖子!尔敢!”
被耍了!
滔天的怒火让他面容扭曲,他狂吼一声,不再犹豫,猛地按下了身侧石壁上一个凸起的兽头机关!
“轰隆隆——”
血池中央,一根刻满了扭曲邪咒的巨大铜柱拔地而起,疯狂地吸收着池中的血水与怨气,整个地宫的能量都在朝着那根铜柱汇聚,眼看就要被强行引爆!
老东西,想掀桌子不玩了?没门!
趁着赵王分神的这一瞬间,苏晚棠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残影,无视了那股足以撕裂凡人的能量风暴,几个起落间,冲上了祭坛顶端那个最后的中心凹槽处!
她摊开左手掌心,那枚真正温润如玉、刻着古朴“天”字的卦纹石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没有时间正常激活了!
老娘跟你拼了!
“卦门禁术·燃魂法!”
她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将“天位”石死死抵在凹槽上,体内的卦门灵力,连带着一丝神魂本源,被她用最粗暴的方式点燃,化作最精纯的能量,疯狂灌入石块之中!
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从经脉深处传来,仿佛灵魂都被架在火上烤。
“嗡——!”
一道粗壮的金色光柱自她掌心冲天而起,竟直接轰穿了厚重的地宫顶层,与外界风云变幻的天象产生了共鸣!
刹那间,早已归位的“地”位与“人”位卦纹石同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三道光芒在地宫核心交汇,形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太极图阵。
整个地宫都在这股创世般的力量下剧烈震颤,一股无法抗拒的反震力如同海啸,狠狠拍在了距离核心最近的赵王身上。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被扫入旁边一条深不见底的黑暗甬道深处,瞬间没了声息。
封印,成了。
龙脉那股狂暴的气息迅速平复,金光散去,一切重归寂静。
苏晚棠浑身脱力,单膝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燃魂的后遗症上来了,她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
然而,她脚下那块刚刚嵌入的“天位”石台,并未如预想中那般彻底冷却。
一丝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紫色戾气,竟穿透了层层封印,如同狡猾的毒蛇,贴着地层,飞速地朝着东南方向逃逸而去!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苏晚棠银牙一咬,不顾撕裂般的经脉,再次将手掌重重按在石台上。
“命格追溯!”
眼前一黑,她的意识瞬间被抽离,坠入一片由无数星辰与丝线构成的虚空。
那缕逃逸的紫色戾气,在星图中化作一颗妖异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尾迹,最终,它的落点清晰无比地指向了京城东南方,那个她住了十几年的地方。
定远侯府!
更让她遍体生寒的是,在那股戾气的核心,她感知到了一缕同根同源的、属于苏家人才有的血脉诅咒的气息!
“轰——咔嚓!”
就在这时,整个地宫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巨大的石块从穹顶砸落,地面裂开深不见底的沟壑,这里要彻底塌了。
“走!”
顾昭珩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另一只手护着依旧昏迷的苏母,朝着来时那条唯一的出口冲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碎石擦着脸颊飞过。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崩塌的甬道,踏入外面久违的阳光时,苏晚棠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回头,朝着那彻底坍塌的血池方向,投去了最后一眼。
烟尘弥漫中,血池底部,随着池水被地缝吞噬,一具早已腐烂的尸骨显露出来。
那尸骨身上,穿着她无比熟悉的,定远侯府护院教头的制式服饰。
而在那具尸骨的白骨手爪之中,正死死地攥着半块残破的、刻着一个古朴“苏”字的家主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