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家岛上,孙武的虚影面无表情,只是冷冷地看着论道台,仿佛在审视一场无关紧要的演练。他身后,孙膑端坐于轮椅之上,手持《孙膑兵法》,低声道:“论道如用兵,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儒家今日虽占上风,然诸家围攻之势已成,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孟子与慎到再次交锋。孟子抚琴,礼乐之光化作彩色音波,浮现揖让祭祀之象。慎到祭出法网,黑色锁链铺天盖地。荀子再次出手调和,中庸之光将两者融合成礼法山河图。
台下,农家许行叹道:“礼法虽好,但若没有粮食,一切都是空谈。”他身旁的弟子问道:“老师,您觉得农家之道,能胜过儒家吗?”许行苦笑:“农家只求温饱,不求胜过谁。但若连温饱都做不到,谈何礼法?”
医家扁鹊终于睁开了眼睛,看着论道台上的荀子,若有所思:“这位荀卿,倒是难得的中庸之才。既能坚持己见,又能调和诸家,不简单。”他身旁的弟子淳于意问道:“老师,医家之道,与儒家可有相通之处?”扁鹊淡淡道:“医者治身,儒者治心。身心一体,不可分割。若有朝一日,医儒合流,未必不是一条新路。”
孟子祭出复古之盾,韩非虚影祭出时光长河。荀子祭出法后王之旗,将两者融合成古今大道。
台下,法家商鞅的铁碑微微震动,碑上《法经》文字闪烁不定,仿佛在回应韩非的虚影。商鞅虽未亲至,但他的意志似乎通过铁碑传递而来——那是“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的坚定信念。
儒家岛上,孔汲叹道:“古今之争,说到底还是变与不变之争。法先王,不是泥古不化;法后王,也不是数典忘祖。执其两端而用其中,方为至善。”
孟子、荀子、告子、世硕四人同台论人性。孟子祭出四端之光,荀子召来性恶之渊,告子以清水无善恶,世硕以善恶双生果。四人道力相持,天地变色。
台下,诸家修士纷纷屏息,目不转睛。这一场辩论,关乎人之所以为人的根本,没有人敢轻视。
农家许行喃喃道:“人性若善,为何有恶人?人性若恶,为何有善人?告子之言,似乎更合常理。”
医家扁鹊淡淡说道:“人性如病,有善有恶,有虚有实。不可一概而论。医者治病,因人而异;治心亦然。”
兵家孙武的虚影终于开口,声音如铁:“人性有贪生怕死,有勇猛果敢。善用其性者,百战不殆。为将者,当洞察人性,因势利导。”
最后,百家争鸣鼎自行飞起,混沌之光将四人的道论全部吸纳,鼎身上浮现一行古字:“性可以为善,可以为不善;在教,在习,在化!”
四人大惊,同时收手,向鼎行礼。
稷下仙宫宫主淳于髡登上论道台,朗声道:“今日论道,各位道友各展神通,百家争鸣,实乃仙宫之幸!道无高下,理有深浅;辩以明思,论以证道!”
他挥手,漫天霞光洒落,论道台上空出现一道七彩天幕,天幕上浮现出所有辩论的精髓文字,如星辰般闪烁。
旁观的齐宣王抚掌大笑:“寡人今日大开眼界!赐各位稷下先生上大夫之禄,高门大屋,愿诸位常驻稷下,继续论道!”
百家修士齐齐拱手,仙乐齐鸣,天花乱坠。
儒家诸子相视而笑,却也心知肚明——今日虽未被击倒,但诸家围攻之势已成。儒家要想守住主流,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道家庄周依旧半卧在逍遥榻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有弟子问道:“老师,您为何不上台论道?”庄周懒洋洋道:“夏虫不可以语于冰。他们争他们的,我睡我的。”说完竟真的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便有轻微的鼾声传出。
法家慎到收起“势”字古印,面无表情地回到岛上,对申不害道:“儒家今日有荀子调和,我等未能建功。日后当另寻机会。”申不害点头:“不急。法家之道,重在实践,不在口舌。待秦国一统天下,自有定论。”
医家扁鹊重新闭上眼睛,炉中丹药已近成形,他淡淡吩咐淳于意:“记下今日论道之要。医道与儒道,确有相通之处。日后或有医儒合流之日。”
兵家孙武的虚影渐渐消散,只留下一句若有若无的话:“兵者,诡道也。论道,亦如用兵。今日儒家胜在荀子调和之能,然诸家各有所长,胜负未可知也。”
纵横家苏秦与张仪的虚影同时化作光点,消失不见,只有那合纵连横的旗帜还在风中猎猎作响。
稷下学宫的论道,还在继续。百家争鸣,才刚刚开始。
圆光术中,百家论道的盛景渐渐收束。那三十六座浮岛上的光华逐一敛去,诸子各归其位,稷下学宫的上空只剩下那尊百家争鸣鼎还在缓缓旋转,鼎身的古字如星辰般明灭不定。
青玄道尊端坐云床之上,面前一道圆光术凝而不散,将方才论道的每一个细节都映照得清清楚楚。他身后,化元真人与孔宣分坐两侧,一个周身火光隐隐,一个五色神光内敛,三人的目光都落在光屏之上,各有所思。
“看完了。”
青玄道尊抬手一挥,圆光术化作点点流光消散于虚空。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化元真人身上,
“化元,你随为师最久,见识也最多。方才百家论道,诸子争鸣,你且说说——若以修行之道观之,你认为,为何儒家能在这场大辩中立于不败之地?”
化元真人微微一怔,随即凝神思索。
他虽是青玄大弟子,修为早已臻至准圣之境,掌中三千焰可焚天煮海,但这些年来多是在瀛洲主持大局,于人间学问之事涉猎不深。不过师尊既然发问,他自然不能敷衍。
沉吟片刻,化元真人开口道:“师尊,弟子以为,儒家之所以能立于不败,盖因其背后有‘势’。”
青玄道尊眉梢微动:“哦?何势?”
“气运之势。”
化元真人道,“自孔丘创立儒学,传道授业,弟子三千,贤者七十二,其后又有孟轲、荀况等人继之,代代相传,绵延不绝。儒门气运,已如大河奔涌,非一朝一夕可断。诸家虽各有所长,然论根基之深厚、传承之久远,无有出儒家之右者。”
他顿了顿,又道:“再者,儒家之道,重在‘人伦日用’,与百姓生活息息相关。
礼、乐、射、御、书、数,皆是可行可习之术;仁、义、礼、智、信,皆是可感可知之理。
百姓信之,国君用之,故能风行天下。
反观道家,清静无为,高深莫测,常人难以企及;法家严刑峻法,虽能强国,却失之苛刻,民多怨之。
是以儒家能成主流,实乃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兼备。”
青玄道尊点了点头,不置可否,又问道:“那你觉得,儒家的弱点在哪里?”
化元真人想了想,道:“弟子以为,儒之弱,在于‘泥古’与‘重名’。
法先王,尊古制,虽能借历史之势,却也容易被旧制束缚手脚,难以应变。再者,儒家重名教,重礼法,有时不免流于形式,以名害实。
方才名家儿说以‘白马非马’相难,虽近于诡辩,却也点出了儒家‘制名指实’之弊——名若脱离实,便成空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