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战事在持续了一个月之后,严晏开始全线收缩兵力,重点布防京畿区域,就连他经营的铁桶一般的湄州他都放弃了,所有家资、家眷悉数转运进了京城。
据说严晏动用了一支两万人的部曲帮他搬家,大车小车连绵百余里,近乎达到了这头已经进了京都,那头才刚刚走出湄州的恐怖地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陈无忌收到了陈不仕遣人送来的亲笔信。
陈不仕在信中说的东西并不多,只是详细阐述了近期的战事,算是做了个汇总,重点提了提陈力带着翼宿营在近期做的事情。
严晏那一支纯粹由高战力组成的特殊部曲在羊破军所部战败后的第五日就被陈力摸到了行踪,双方接连打了十余场。
初期,因为没有摸清楚敌人的战术风格,翼宿营损失颇重,减员超过两成。交战三五次后,陈力改变了战术这才逆转了局势,反败为胜,开始压着严晏的那一支高战力部曲暴揍。
在大撤军命令下达后,这一支特殊的部曲也边打边撤,撤往了京都。
陈力带着翼宿营已咬了上去,目前驻军汴京城外槐县,距汴京不足八十里,前锋钉在严晏京畿防线的第一道防线上。
在信的末尾,陈不仕提议,陈无忌差不多是时候亲自坐镇前线了。
他说中原战事进行到现在这个阶段,已不再是单纯的战事那么简单,而是五龙夺位。
该打谁该拉谁,又该如何去打,如何去拉,需要陈无忌亲自做主,他虽然可以代劳,但威严总归是差了一些。
陈无忌看过信后,召集麾下谋臣简单商量了一下。
他已经决定好了亲往前线,这事并不需要商量。
但他需要麾下谋臣们对眼下的局面心中有个数,尽快研究出一条可行的战术出来,弄清楚该打谁,又该把谁当做是暂时的帮手。
“严晏这老贼当真其心可诛,他可是被逼急了,想看我军和其他几位诸侯厮杀,再借机破开局面。”赵琛骂道。
郭疏寒颔首说道:“但他这是阳谋。哪怕所有人都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可京畿外围这一场战事不打不行,躲不过也绕不过去。”
“我军能利用的唯有边军!”郭疏寒的话音刚刚落地,孔邡紧随其后说道,“先前北疆边军以勤王之名欲胁迫主公,而今,攻守易形,主公完全可以以同样的名义驱策他们向前。”
“我也是这般想法,但这三支边军早已不是曾经的边军,需防备引狼入室,乱我军阵脚。”郭疏寒说道。
孔邡在此时提出了完全不同的意见,“其实,我更倾向于阮玉昌。”
“这个人挺有意思的,他借助家族权势一步步做到了大禹最有权势的臣子,只手掌控朝堂长达十余年之久,但相比其他人,我反倒觉得此人略显单纯。”
“严晏狡诈,贤王阴险如鬼,边军凶狠如豺狼,这三者,不管和任何一个人接近,我军都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防备,提防驱策不成,反而乱了我军阵脚,徒留祸患。”
郭疏寒颔首,“我刚刚也想到了这个人,他确实是一个选择,但此人可不能用单纯去形容。阮玉昌虽然在严晏和贤王的手中屡屡碰壁,可此人能做到只手掌控朝廷的地步,绝非庸脂俗粉。”
孔邡笑了笑,“郭司马,只是相较而言。能走到如今这些地步的人,又有哪个是好相与的?且不说他们本人如何,就只是他们左右文武便没几个泛泛之辈。”
郭疏寒有些惆怅的叹息了一声,“京畿这一战,不好打。不跟人结盟,我们就有可能面临四面皆敌的局面,可若和人结盟,也有可能被拖进沼泽里,难以脱身。”
陈无忌问道:“就没有不结盟的法子?”
听这几个人讨论了许久,他对结盟之事提不起半点兴趣。
就阮玉昌这几个人,跟哪一个聊结盟之事都是与虎谋皮。
以前他对北疆边军的观感还是非常不错的,但现在这些人的底色也变了,虽然他不清楚这三支以勤王之名聚在一起的边军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不出意外,应该是换了个做主的人。
一心报国的将军下去了,野心勃勃之辈上来了。
孔邡苦笑说道:“主公,若有法子,其实我等也一点都不赞成结盟。但若主公一早就摆出我要一个打四个气势,就等同于把这本就有些微妙的局面推了一把,让他们三者更快地联合在一起,优先对付主公!”
“那就先跟阮玉昌沟通沟通!”陈无忌听完孔邡的解释,没有过多废话,直接下了决定,“我最初举事的时候,就跟阮玉昌有所纠缠,到了如今,那就有始有终吧。”
“孔邡方才说的不错,相较于其他人,我现在也看阮玉昌更顺眼一些的,其他人凶性太甚,结盟之事不管能不能谈的下来,都将耗费巨大的精力。”
“主公,卑职之所以建言优先边军,其实还有一些别的考量!”郭疏寒说道,“卑职怀疑边军内部发生过权力的更迭,以前的主事之将被拉下来了。若当真如此,其实我们可以在边军内部做一做文章,卑职以为这件事的远胜于结盟。”
陈无忌略作思忖应下了此事,“如此,暂定优先接触阮玉昌不变,派人探查清楚边军内部到底是什么情况,弄清楚这三支边军内部是否真的发生过权力更迭,以及那位周大将军在军中还有多少支持者。”
说起来,这位名唤周瑞的周大将军也是陈无忌只闻名而从未见过面的老熟人了,他第一次接触岭南的权力格局,所知晓的军方第一人就是这位周大将军。
当时,他被阮玉昌设计坑害,近乎是以发配的形式弄到了岭南,只带着五千兵力镇守岭南六郡,其目的就是想让周瑞死在岭南,再背上将岭南六郡拱手让给羌人的大黑锅。
只是不知何故,这位周大将军后来被调去了北疆,坐镇西北。
陈无忌先前收到的勤王书信虽然不是周瑞所写,但上面有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