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通明的书房里,拳脚声和喊叫声噼里啪啦的乱成了一团。
此刻暴打王策的,不是卫保国一人,而是五个人轮番殴打。
陈无忌神色淡然的看着这一幕,并没有去阻止。
大家火气都这么大,拦他作甚?
这件事明面上看似王策一不小心失了言,但其实是早有预谋。
王策这个人已经飘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他曾在一次酒后,对着被他打了个半死的一群侍女高谈阔论,直言他陈无忌做的事情,拉条好狗过来都能轻易完成,而若换他王策去做,天下早已尽入他手。
诸如此类的事情,陈无忌手中早已捏了一大把。
只是这些东西都来自于稽事司的密报,在明面上没有充足证据的情况下,他不好拿出来发难。
而王策今日说出这番话,惋惜的其实不是那几位边将放弃了勤王,而是天下的局势没有朝着他预想的角度去发展。
陈无忌其实一直怀疑王策这个家伙有点儿精神病。
智商忽高忽低,人也忽好忽坏的。
他现在有一个王七日的外号。
这个外号的来历,是因为他去岁娶了一房小妾,刚开始那真是疼爱到了骨子里,走哪都带着,逢人就炫耀。
结果只好了六天,第七天就因为侍妾在伺候王策喝汤的时候,一不小心把汤从脖领上灌了下去,王策就把人给打成了残废。
这件事差点把陈无忌气了个半死,虽然女人的家人出面称不会追究,但陈无忌还是命人把王策打了一百军棍,罚没大半家产,赔偿女方。
大概就是因为这件事让王策怀恨在心了。
自此之后,他就经常纳妾,每次都是七天,第七天齐刷刷被打得伤痕累累,然后赶出家门。
陈无忌也没惯着他,王策只要这么干,就按他打人的轻重挨军棍,然后罚家产,到今日,王策的俸禄已降的和寻常辎重兵差不多,家产更是半点也没了。
那些骂陈无忌不如狗的言论,也是这个时间段被传稽事司报上来的。
陈无忌看着堂上怦然作响的拳脚声,按了按鬓角。
这人是用不得了。
哪怕给他最好的结果,也只能是在牢狱之中度过后半生。
但他是真有些惋惜。
跟他最早的谋士之一,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一个年轻时候郁郁不得志,被人鄙夷,瞧不起的人,难道不应该是更加努力向上吗?怎会在终于名利兼收的时候飘成这个样子?
“主公,你要我这条命吧!”
卫保国忽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脑袋高高扬起,身躯跪的笔直。
“堂前动手,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主公?罚俸一月!”陈无忌眼睛一瞪,厉声喝道。
卫保国嘴角干巴巴的扯了扯,“主公,我好像……一不小心把这厮给打死了,我确实是不小心,但人都已经死了,卑职好像只能一命偿一命了。”
他这话刚说完,郭疏寒几人也跪下了。
“主公,我也动手了,而且可能下手是最重的。”
“请主公降罪!”
陈无忌愣了愣,“打死了?”
几人杵着脑袋默不作声。
“你们他娘的到底是文臣还是武将?”
陈无忌严重怀疑这几个家伙就是奔着要王策的命去的。
稽事司送上来的那些东西他们不可能知道。
他们能发难的也就今日这一件事,以及王策往日里的风评和传言。
“都是同僚,你们这下手未免也太狠了!”陈无忌说道。
赵琛犹豫了一下说道:“主公,卑职没有想脱罪的意思,但王策这厮这半年来已经不止一次说过类似这种话了,明里暗里的……对主公大不敬,而且似乎还有私通武将之举。”
“捕风捉影的事情,不必拿到这里来说!”陈无忌喝道。
他威严而深重的目光扫过几人,“每个人罚俸两个月,面壁十日,顺带给我把今岁的科举题目给我写出来,就这样,滚回去睡觉。”
啊?
郭疏寒几人都有点儿懵。
这高高拿起,又轻轻落下的处置……
里面好像有点儿问题啊。
几人低着头对视一眼,连忙齐齐谢恩领命。
……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中原的战事可是热闹的紧。
严晏所掌控的昌河、玉华诸郡,俨然成了一座巨大的绞肉场。
陈无忌、严晏、阮玉昌三方在这一片地界上投入了接近八十万的兵力,每一处地方都在打仗,到处都在死人。
但总得来说,还是严晏死的更多。
他留的两张底牌,一张被陈不仕提早逼了出来,一张如今被北地边军压制的死死的,如今别说帮他了,能不能自保尚且是个未知数。
底牌无用,这个算计了一辈子的老狐狸只能赤膊上场了。
“不,我还有最后一招!”
距离京畿仅一百余里的湄州城中,高台层层筑起,恍若云端宫宇的严府中,严晏满脸疲惫的立在祖宗的牌位面前,一双眼睛阴沉如嗜血的豺狼,仿佛随时会扑上去抱着祖宗的牌位啃两口。
“你们应该保佑我的,怎么能让我落得今日这般局面?”严晏忽然沉沉开口,声音仿佛是从牙齿缝里咀嚼之后透出来的。
祖宗无声,只有满堂的明灯随着不知从何处进来的微风轻轻晃荡着。
“你们说,我以皇帝小儿的性命相要挟,能不能让他们退兵?”严晏忽然发问,“不,阮玉昌不会答应,这个老贼早就存心造反,他恐怕巴不得我杀了皇帝,给他省去麻烦,然后再拿我的首级正自己的名声。”
“陈无忌呢?”
“他恐怕也不会答应,陈氏早已不再是从前那个陈氏了,他们现在也是一门心思要造反,陈无忌这个小贼骨头可比他的祖宗们硬多了。”
“他们都要造反,都更希望皇帝死在我的手中,我不能要挟,可我不要挟,又该如何?这是我最后的路了。”
“对,需要让皇帝降旨,先把他们钉死成反贼,他们可以不在乎,但定然会畏首畏尾,这就是我的机会。”
“只要守住京畿,我就可以看着他们自相残杀,他们都想当皇帝,可皇帝的宝座只有一个,他们怎么能不争呢?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