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厂提督府衙内。
刘志的手指几乎有些颤抖地摩挲着那块沉甸甸的龙纹腰牌。
烛光下,腰牌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
他虽然是西厂督公,但对前朝遗留、后被李志云暗中掌控的皇城司亦是早有耳闻,深知这股力量的可怕!
那是一张遍布天下的暗网,专司刺探、暗杀、护卫,其能量在某些方面甚至不逊于东西两厂!
如今,这块象征着皇城司最高指挥权的信物,竟然就这么被安赢送到了自己面前!
刘志强压住心中的狂喜与贪婪。
他抬起眼,锐利的目光如同钩子般钉在阴影里的安赢身上。
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和浓浓的审视。
“安赢,你可知此物代表着什么?”
“你又为何……要将其献给咱家?”
安赢微微躬身,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敲在刘志的心坎上。
“刘公公明鉴,此物代表着皇城司三千六百众的效忠,代表着一张足以影响朝局的地下力量网络。”
“小人将其献与公公,自然是想寻一个明主,谋一条生路,更是……想借公公之力,报昔日之仇。”
“哦?报仇?”刘志挑眉,“叶展颜?”
“不止叶展颜。”安赢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还有那藏身静思苑,行将就木,却仍想操控一切的老鬼!他们,都该死!”
刘志心中一动,安赢对李志云的恨意似乎毫不掩饰,这倒是可以利用。
此时,他也是刚刚知道,原来摄政王竟还活着!
不过,他并不准备将这事上报太后娘娘。
因为刘志想自己掌握皇城司的力量。
毕竟,一个小小的西厂是无法满足他的。
更重要的是,东厂的势力日渐强大,他的危机感也愈发沉重。
所以,他必须有一张属于自己的底牌。
于是,刘志沉吟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道。
“即便有此腰牌,皇城司那些人,就一定会听令于咱家吗?毕竟,他们效忠的是李志云。”
安赢阴恻恻地一笑道。
“公公放心。皇城司认牌不认人,这是铁律。”
“只要手持真腰牌,出示正确的暗号指令,他们便会执行。”
“至于李志云……他如今自身难保,皇城司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只要公公展现出足够的实力和手段,将其逐步掌控,并非难事。”
“小人……愿为前驱,助公公收服皇城司!”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点明了腰牌的作用,也暗示了皇城司内部的可乘之机,更是表明了自己投诚的“诚意”。
刘志听得心花怒放!
若能掌控皇城司,他西厂的实力将暴涨,彻底压倒东厂也并非不可能!
到时候,他刘志就是这大内真正的第一人!
连太后和陛下,都要对他另眼相看!
“好!好!安赢,你果然是个识时务的!”
刘志抚掌大笑,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西厂三档头了!”
“有咱家庇护,叶展颜动不了你!至于这皇城司……”
他紧紧攥住手中的腰牌,眼中闪烁着野心的火焰。
“咱家就却之不恭了!”
“你尽快将联络暗号和指令告知咱家,我们要抢在叶展颜反应过来之前,先下手为强!”
“小人遵命!”
安赢深深躬身,嘴角在阴影中,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冰冷的弧度。
一场由真假腰牌引发的、波及东西两厂乃至皇城司的暗战。
随着安赢的再次叛逃,正式拉开了血腥的序幕。
叶展颜与刘志,这两位权阉之间的斗争,因为皇城司这把意外出现的利刃,骤然升级!
而献上利刃的安赢,其真正的目的,似乎并不仅仅是寻求庇护那么简单……
送走了献上“大礼”的安赢,刘志脸上的狂喜与得意尚未完全褪去。
他摩挲着那块冰冷却仿佛蕴含着无穷力量的腰牌。
只觉得胸中豪气干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执掌皇城司、权倾朝野的未来。
然而,多年的宫廷生涯让他保留了一丝谨慎。
他并未立刻按照安赢所说去尝试联络皇城司,而是悄悄唤来了自己的心腹智囊的曹无庸。
曹无庸生听完刘志兴奋讲述完,安赢是如何投诚,又如何献上皇城司指挥使腰牌的经过后。
他脸上非但没有喜色,反而瞬间变得凝重无比,甚至浮现出一丝惊惧。
“督公!”曹无庸急声道,声音都带着颤音,“此事……此事恐怕祸福难料啊!”
“哦?”刘志正沉浸在喜悦中,闻言不悦地皱起眉头,“何出此言?得了这皇城司,我西厂如虎添翼,正是压倒东厂的大好时机,何祸之有?”
曹无庸见刘志不以为然,更是焦急。
他也顾不得上下尊卑,上前一步低声道。
“督公!您想想那叶展颜是何等人物?”
“他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手段狠辣!”
“安赢是他东厂叛逃出来的人,还带走了如此重要的信物!”
“叶展颜岂能善罢甘休?他若查知腰牌在督公您手中,定然视我西厂为死敌!”
“届时……”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深深的忧虑。
“叶展颜如今圣眷正隆,手握东厂和北疆兵权,行事又向来肆无忌惮……”
“若他不管不顾,直接对我西厂发动清洗,我们……我们恐怕难以抵挡啊!”
“这哪里是机遇,分明是催命符!”
刘志听着曹无庸的分析,脸上的得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沉。
他并非不知道叶展颜的厉害,但权力的诱惑实在太大,让他下意识地忽略了潜在的风险。
此刻被心腹点破,他才感到一股寒意沿着脊椎爬升。
但让他就此放弃到嘴的肥肉,他又如何甘心?
“哼!”
刘志冷哼一声,强自镇定反驳道。
“曹档头未免太过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以前咱家或许惧他三分,但现在有了这皇城司在手,三千六百众遍布天下,刺探暗杀无所不能!”
“他叶展颜东厂再厉害,难道还能防得住无孔不入的暗箭吗?”
“咱家如今,也有资格跟他掰掰手腕了!”
曹无庸见刘志执迷不悟,心中暗叹,知道再劝无用,反而可能引来猜忌。
于是他心思电转,立刻转变策略,躬身说道。
“督公既然心意已决,属下自当竭尽全力辅佐。”
“只是此事需从长计议,万不可操之过急。”
他压低声音,献计继续道。
“当务之急,是立刻验证这腰牌的真伪,以及安赢所说是真是假。”
“可先让他交出一部分皇城司的联络点和人员名单,由我们的人暗中核实,确认无误后再逐步接手,切不可盲目相信此人。”
“同时,西厂内部需立刻加强戒备,尤其是督公您的安全,严防东厂狗急跳墙,行刺杀之事!”
刘志闻言,觉得有理,点了点头。
“就依你所言。此事由你亲自去办,务必谨慎!”
“属下明白!”
曹无庸领命,忧心忡忡地退了下去。
他知道,西厂已经被刘志绑上了与叶展颜正面冲突的战车。
前途叵测,他只能尽力周旋,希望能为西厂谋得一线生机。
与此同时,安赢怀揣着与刘志达成的初步“协议”,刚刚踏出西厂提督府那威严中透着阴森的大门。
他还没想好下一步该做什么,一道身影便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挡在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