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计议已定,灵舟在海面上划出一道淡淡的白痕,向着问风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问风城坐落在红藻海域西北角的一座大岛上,乃是整个红藻海域最为繁华的几座仙城之一。
城中坊市、丹阁、器铺鳞次栉比,各路散修与大小宗门弟子往来不绝,消息灵通远非他处可比。
三日后,问风城听风阁的一处雅间内。
李元芳放下手中的玉简,与李元书对视一眼,眼中皆露出凝重之色。
那玉简不过巴掌大小,通体呈淡白色,其中记载的信息却让二人的心沉到了谷底。
听风阁的效率极高,他们不过等了两日,关于琳琅岛吴家的详细情报便已整理完备,其中甚至附上了吴家几位核心人物的画像与擅长的功法神通。
“吴家老祖吴镇海,金丹中期修为,修习水系功法《怒涛真诀》,性格刚愎,手段狠辣。
吴家占据琳琅岛及周边一万三千里海域已有千余年,目前吴家有紫府期修士十二人,筑基期弟子数百。
其长子吴承宗为紫府后期,掌吴家庶务,行事周密,颇得吴镇海倚重……”
李元书低看着玉简中的内容,越念眉头皱得越紧。
而那古修洞府所在的岛屿上,吴家派驻了两名紫府修士常年驻守——吴家三房的吴承业和吴承远,皆是紫府中期修为。
那吴承业更是豢养了一只四阶的地明兽。此兽嗅觉极为灵敏,甚至可以勘破大多数隐匿手段。
有此兽在,他们根本不可能暗中潜入。
而强攻更不可能。因为吴家还在岛上布置了一座护岛大阵。
金涛覆海阵,四阶巅峰阵法,以海底金脉为基,引海水精华为用。
一旦全力催动,可困杀金丹期以下任何修士,便是金丹真人硬闯也要费一番手脚。
李元芳将玉简往桌上一丢,揉了揉眉心,苦笑道:“有两位紫府主持,四阶巅峰大阵的威力全力展开的情况下甚至可以在短时间内抵御金丹期修士。”
李元书将玉简拾起,神识再次沉入其中,片刻后缓缓开口:“金涛覆海阵……此阵我曾在典籍中见过记载,确如情报所言,以海底金脉为根基,汲取海水中的金水二气凝成护罩。
寻常破阵之法,要么切断阵基,要么以数倍之力强攻。
但那岛屿方圆不过百里,金脉深藏海底,非大神通者无法撼动。而强攻……”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以他们紫府期的修为,面对两个同阶修士主持的四阶巅峰大阵,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
雅间内一时间沉默下来,唯有窗外海风穿过檐角风铃的清脆响声。
李元芳端起桌上的灵茶抿了一口,忽然说道:“吴承业与吴承远,这二人虽是吴家三房出身,但在族中地位似乎并不高。”
李元书抬眼看向他,目光微动:“你的意思是……”
“吴家占据琳琅岛千余年,嫡系血脉开枝散叶,光是紫府修士便有十二人之多。
这么多人分润修行资源,总有人吃肉,有人喝汤。”
李元芳放下茶盏,指节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
“驻守这么一处资源点,其中经手的资源绝不会少这可是名副其实的肥差,吴家其它人就不眼馋?”
李元书若有所思:“你是说把这两人弄走?”
“不错。”
“吴家紫府后期就那么几个,往这里派的可能性不大。新来的人无论是对人员的熟悉程度还是对阵法的掌控程度必然是不如掌握这里多年的吴承业二人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吴承业离开,那只地明兽也会被他带走。这样一来我们就有了潜入的机会。”
李元书思忖片刻,缓缓点头:“此计可行,但需从长计议。
吴承业二人在岛上经营三十余年,想抓他们把柄,得有真凭实据。
吴家再怎么说也是金丹家族,不可能凭几句风言风语就撤换两名紫府修士。”
“证据不难找。”
李元芳重新拿起那枚玉简,神识扫过其中一段内容,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你看这里——听风阁的情报提到,吴承业每隔三月便会派人往琳琅岛运送一批‘海矿’,名义上是岛上开采的低阶灵矿。
但那座岛屿的地质构造以珊瑚礁和沉积岩为主,根本不可能产出灵矿。”
李元书目光一凝:“他在虚报矿脉,侵吞族产。”
“不止。”
李元芳继续往下看,“情报还提到,岛上的阵法禁制每隔十年就会维护一次。
而每次加固禁制时,这二人都会上报消耗了大量珍稀材料。
几十年下来,他报上去的‘阵基灵材’足可以再布置出一座新的这阵法出来。”
“拿加固禁制的灵石中饱私囊,胆子倒是不小。”李元书冷哼一声。
“胆子不大也不会在岛上闷声发财三十年。”
李元芳将玉简收入袖中,继续道,“这些事吴家未必毫无察觉,只是吴家三房太过强势,证据不足的情况下追究也没太大用处。
可若是事情够大、证据够多,其他两房可就未必会继续隐忍了。”
李元书眉头微皱,沉吟道:“既然如此,那我们把消息透给大房和二房?”
“不错。”李元芳将玉简搁在桌案上,指尖轻敲着那枚淡白色的玉片。
“虽然说仅仅这样不一定能够让二人离开,但想必其他两房的人会帮我们想办法的。”
李元书将茶盏往桌上一搁,起身道:“既如此,便分头行事。大房那边交给我,二房那边就交给你了。”
“好。”
……
五日之后傍晚时分,吴家下属的一处坊市中。
千华酒楼落于东坊最繁华的十字街口,三层朱漆楼阁飞檐翘角,门前灵灯高悬,照得半条街亮如白昼。
李元芳换了一身青灰道袍,以易骨术稍改了面容,混在散修人流中踏进了千机楼的大门。
酒楼掌柜姓钱,是个须发花白的筑基后期老者,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见李元芳进门便笑眯眯地迎了上来。
李元芳也不废话,直接亮了听风阁的贵宾玉牌。钱掌柜面色一肃,当即将他请进了三楼的密室。
密室中,李元芳将一枚储物袋搁在桌上,袋口微开,露出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灵石,少说也有五万之数。
“钱掌柜,我要在你这里寄卖几样东西。”
钱掌柜目光在灵石上一扫,面上笑容不变:“不知客官要寄卖什么?”
李元芳从袖中取出三样物件,一一摆在桌上。
第一样是一截断裂的阵盘残片,上面隐约可见陈家独有的青纹灵纹。
第二样是一枚留影玉简,其中记录了某次海上交易的画面——画面模糊,只能依稀辨认出交易双方一为吴家服饰、一为陈家装束,具体的面容和声音却混沌不清。
第三样是几页残缺的账目,上面用隐晦的暗语记录了几批从无名岛屿流出的灵材,收方落款处赫然有一个陈家外事堂的印鉴残痕。
钱掌柜看着这三样东西,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客官,这些东西的来路……”
“来路你不必问。”李元芳打断他,语气平静,“你只需将它们摆在店里就行”
“那要是有人要买呢?要卖吗?”
“有人问的话你卖掉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