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广州,秦望舒带着叶倾城三人往潮州而去。这座被誉为“岭海名邦”的古城,藏着太多时光雕琢的珍宝——青石板路蜿蜒曲折,骑楼廊柱上的木雕斑驳却精致,空气中飘着工夫茶的清香与朥饼的甜腻,处处透着慢下来的古韵。
“潮州木雕可是一绝,”秦望舒指着街边一家老字号木雕店,“据说有位姓黄的老艺人,能在方寸木头上雕出‘百鸟朝凤’,连故宫都收藏过他的作品。”
叶倾城对这类凝聚匠心的手艺向来敬重,闻言便要进去看看。木雕店不大,货架上摆满了各式作品:有玲珑剔透的镂空花窗,有栩栩如生的花鸟摆件,最显眼的是柜台后一尊未完成的“八仙过海”木雕,人物神态各异,衣袂仿佛随风而动。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坐在工作台前,戴着老花镜,手持刻刀细细雕琢。他便是黄老先生,手指粗糙却稳定,刻刀在木头上游走,木屑簌簌落下,竟不带半分多余。
“黄伯,又在忙呢?”秦望舒熟稔地打招呼。
黄老先生抬头笑了笑,看见叶倾城三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望舒丫头带朋友来了?这几位姑娘,真是比画上的还俊。”
叶灵玥凑到工作台前,看着那尊“八仙过海”,小声惊叹:“这木头里好像有气在动!您一雕,那气就跟着活了。”
黄老先生闻言一怔,随即朗声笑起来:“小姑娘说得有意思!这叫‘木性’,好木头有灵性,你对它用心,它就给你长脸。”他指着木雕中何仙姑的衣袂,“就这处,昨天不小心刻深了半分,破坏了整体的气韵,正愁怎么补救呢。”
众人看去,果然见何仙姑的广袖边缘有一处细微的凹陷,虽不明显,但在整体流畅的线条中,确如白璧微瑕。黄老先生叹了口气:“这紫檀木质地坚硬,一旦刻错很难修改,怕是这半年的功夫,要白费了。”
叶倾城凝视着那处瑕疵,指尖微动,一缕极淡的木灵气悄然注入木雕。她未用蛮力,只是顺着木头的纹理,引导着纤维自然舒展。奇妙的是,那处凹陷竟以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慢慢平复,与周围的线条融为一体,浑然天成。
黄老先生正低头换刻刀,再抬头时,猛地愣住了。他揉揉眼睛,凑近细看,那处瑕疵竟消失了!他拿起木雕翻来覆去地看,又摸了摸,喃喃道:“怪了……刚才明明还在的,难道是我老眼昏花了?”
叶灵玥憋笑憋得肩膀发抖,被秦望舒悄悄掐了一把。
叶青璃指着货架上一对木雕凤凰,转移话题:“黄伯,这对凤凰好漂亮,羽毛像真的一样。”
黄老先生这才回过神,说起自己的手艺,话匣子便打开了:“这叫‘多层镂雕’,要一层一层往里刻,最讲究的是‘留’与‘透’——该留的地方要稳,该透的地方要灵,就像做人,要有骨有肉,还要有气。”他拿起刻刀,演示着如何在毫米之间把握力道,“你们看,这一刀下去,深一分则断,浅一分则闷,全凭手感和心气。”
叶倾城静静看着,忽然道:“您这手艺,比我们小世界里的‘凝木术’更费心神。凝木术靠灵力催发,而您靠的是日复一日的琢磨,是真把心刻进木头里了。”
黄老先生听得眼睛发亮:“小姑娘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旁人总说机器雕得快,可机器没有心啊。木头是活的,你对它好,它就给你长精神。”
临走时,黄老先生非要送她们每人一件小木雕作纪念。给叶倾城的是一枝梅花,傲骨铮铮;给叶青璃的是一只蝴蝶,灵动翩跹;给叶灵玥的是一只小老虎,憨态可掬。
“拿着,”老人笑得慈祥,“也算咱们有缘分。看你们姑娘家心善,定是有福气的人。”
走出木雕店,巷子里飘来工夫茶的香气。秦望舒带着她们走进一家老茶馆,点了一壶凤凰单丛。茶博士冲茶的手法行云流水,高冲低筛,杯杯匀净。
叶倾城浅啜一口,茶香清冽,回甘悠长,她轻声道:“这茶里有山魂水魄,是被人用心养出来的。”
叶青璃把玩着手里的蝴蝶木雕,笑道:“凡间的好东西,多是‘慢’出来的。不像我们那里,要什么挥挥手就有,倒少了这份等的滋味。”
叶灵玥啃着朥饼,含糊道:“可这样也很好啊,木头会变好看,茶会变好喝,人会变开心。”
秦望舒看着她们,忽然觉得,这场岭南之行,与其说是她带她们“见世面”,不如说是她们在用仙家的眼睛,重新发现凡间的珍贵——那些藏在手艺里的匠心,那些融在烟火里的温情,或许比任何灵力神通,都更能打动人心。
远处的街角,周明远收起望远镜,在记录本上写下:“目标与民间艺人交流,疑似使用微弱木系能力修复木雕,未引起注意。表现出对凡俗技艺的尊重与欣赏。”他合上本子,望着茶馆里那四道言笑晏晏的身影,第一次觉得,这些“仙人”并非遥不可及,她们也在学着,与这人间温柔相处。
暮色漫过潮州的骑楼,将木雕店的灯光、茶馆的茶香、姑娘们的笑语,都染成了暖融融的颜色。这岭南的最后一站,没有惊险,没有波澜,却像一杯温润的工夫茶,在心头留下了悠长的回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