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点云盘踞老鸦山,乾元观在湖州郊外,两地相隔不远。乾元观以求雨为名敛财,墨点云擅长隐匿、速度,可以远距离作案劫掠,如果这两者有关联呢?
甚至,如果乾元观就是黑莲教在江南的另一个据点,或者就是墨点云的财源呢?
用旱灾逼迫地主交钱,用契约控制违约者,再用劫掠来的钱财上贡给黑莲教老祖?一条完整的邪教敛财链条。
此时正是四月。如烟轻声道,春耕已过,正是盼雨的时候。乾元观的生意,应该又要开始了。
是啊,四月。
江南的四月,本该是清明时节雨纷纷,可如果连续三年春旱,今年的地主们恐怕早就坐不住了。乾元观此刻,怕是门庭若市,银子如流水般涌入。
而我们,正好撞上了这个时间点。
能呼风唤雨,操控旱魃之力的妖人?丹辰子面色沉重,恐怕不是易与之辈。老道我虽擅长炼丹符箓,但对这等操控天象的大神通,了解不多。
陆九幽道:我精于魂术,对旱魃这类至阳至燥之物,并无克制之法。
张三顺挠头:俺老道就会耍剑,这种神神道道的东西,更没辙。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我身上。
我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的清龙劫内含龙气,龙能行云布雨,或许对旱魃之力有所克制。风影遁让我有速度优势,即便不敌,脱身应该无碍。但
我看向如烟,她眼中满是担忧。
但若乾元观真与墨点云、黑莲教有关,那里面可能不止一个高手。我继续道,能持续数年操控旱灾,修为至少化境大成,甚至可能是真人境。我们几人联手,能否应付?
没人能回答。
房间里气氛凝重。
窗外,阳光正好,渡萍镇街道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隐约传来。可在这片看似宁静的田园风光下,却隐藏着如此诡异而恐怖的阴影。
旱魃之力,求雨敛财,契约惩罚?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邪修巢穴了,这是一套系统性的、利用天灾人祸盘剥百姓的邪恶体系。而乾元观,很可能只是这个体系的冰山一角。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我终于道,今晚,我还是按原计划,去探查李寡妇家和那个张掌柜。如果乾元观真与墨点云有关,那渡萍镇上一定还有更多线索。
太危险了。如烟抓住我的手,万一他们已经察觉
所以才要尽快。我反握住她的手,温声道,我们在明,他们在暗。拖得越久,他们准备越充分。而且
我望向窗外远山轮廓:如果乾元观真是靠旱灾敛财,那每多拖一天,就可能有更多百姓被逼得家破人亡。我们既然知道了,就不能装作看不见。
丹辰子点头:唐小友说得对。除恶务尽,但需谋定后动。今晚探查,三顺在外接应。我们和如烟丫头坐镇客栈,若有变故,立即撤离。
计划初步定下。
但我知道,每个人心里都压着一块石头。
乾元观,旱魃,求雨敛财?这些字眼背后代表的,可能是一个远超我们之前想象的强大敌人,不过也许只是自己吓唬自己,他们真正的手段,我们还不清楚。
呼风唤雨,操控天象这等手段,已近乎传说。
我们这几个人,一个化境巅峰剑修,一个化境大成丹师,一个筑基初期,再加上一个真人境飞僵,能对付得了吗?
我心里七上八下,但脸上不能显露分毫。
我是这个团队的主心骨,我必须稳住。
午饭草草吃完,我们各自回房准备。
如烟跟着我进了房间,关上门,忽然从背后抱住我,脸贴在我背上。
我转身,将她拥入怀中。
怕你出事。她抬起头,眼眶微红,以前你独来独往,虽然也担心,但知道你能跑。可现在乾元观那种地方,万一他们有什么困人的阵法,或者有比你更强的高手?
我轻轻抚摸她的长发,低声道:放心,我不会硬拼。打不过,我还跑不过吗?风影遁全力施展,真人境也未必追得上我。
可是
没有可是。我捧起她的脸,认真道,如烟,我们走上这条路的那天起,就知道前方凶险。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乾元观靠旱灾敛财,逼得百姓家破人亡,这种事若我们不管,还有谁能管?
她咬着唇,半晌,重重点头。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我断然拒绝,你留在客栈,操控如霜,有危险也好接应我们。这是最稳妥的安排。
如烟还想争辩,但看到我坚定的眼神,最终妥协了。
那你一定要小心。她紧紧抱住我,若有危险,立刻回来。我们可以从长计议,你要回来。
我答应你。我在她额头轻轻一吻。
午后阳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我盘膝坐在床上,运转焚息术,调整状态。清龙劫横放膝前,剑身温润,内蕴的龙气缓缓流转,与我的心跳渐渐同步。
三心窍全开,周遭灵气如涓涓细流涌入体内,补充着白日消耗的真元。
脑海中,反复推演着晚上的行动路线、可能遇到的状况、应对的方案。
李寡妇家、张掌柜可能的落脚点、乾元观的疑云、旱魃之力、呼风唤雨的神通
一桩桩,一件件,如同沉重的石块,压在心头。
但与此同时,一股久违的战意,也在心底悄然升腾。
若乾元观真与黑莲教有关,那这很可能是一条大鱼,一条能揭开黑莲教在江南敛财网络的大鱼。
入夜,小镇仿佛被一块巨大的墨色绸缎缓缓覆盖,白日的喧嚣与热气如同退潮般消散无踪。我与张三顺对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无需多言,默契地融入了这渐浓的夜色之中。
我们的目标很明确,镇子东头,槐树胡同最里头那户独门小院,李寡妇的家。
这事儿说起来,确实有些上不得台面,甚至隐隐觉得缺德。夜探寡妇门,传出去好说不好听。人家一个妇道人家,独居于此…等等,独居?一个人?我脑中念头一转,也正是因为她一个人,若真与那离奇命案或失踪的张掌柜有牵连,这夜深人静之时,或许才是露出马脚的时候。我们并非怀着什么龌龊心思,而是为了探查可能存在的线索。只是这方式,终究不够光明磊落,心头不免蒙上一层淡淡的惭意。
危险与机遇并存。
而我要做的,就是在黑暗中,找到那条通往光明的路。
哪怕前路荆棘密布,哪怕对手强大到令人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