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遗迹核心区域,预想中的华丽殿宇并未出现。
眼前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地下洞窟,洞顶垂落着无数尖锐的黑色石笋,散发出幽冷的磷光,勉强照亮了下方景象。
洞窟中央,是一个早已干涸的、呈不规则圆形的池子,池底布满灰白色的骨粉。
池子周围,散落着几具早已腐朽、与岩石几乎融为一体的尸骸,从其残存的姿态和服饰来看,似乎在守护着什么,又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岁月尘封气息,以及一股精纯却异常阴寒的能量。这股能量的源头,似乎就在那干涸池子的正中央。
那里并非完全空无一物,隐约可见一个微微凸起的石台。
孟轩没有贸然上前。他先是将混沌归墟领域扩张到极限,笼罩了周身三丈范围,隔绝内外一切气息和能量波动,同时将神识如同最精细的触须,小心翼翼地向四周探查。
洞窟似乎只有他进来的那条裂缝一个入口,并无其他明显通道。
洞壁和地面都铭刻着极其古老、大半已模糊不清的符文,这些符文黯淡无光,仿佛早已耗尽了能量,但残余的纹路依旧给人一种深邃、威严之感,隐隐与某种“月”相关的道韵相合。
确定暂时没有其他危险和隐藏的禁制后,孟轩才缓步走向那干涸的池子。
越是靠近,那股阴寒精纯的能量感就越发明显,同时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令人心神宁静的奇异波动。
他来到池边,目光落在那中央的石台上。
石台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烬,但灰烬之下,隐隐透出一点黯淡的、清冷如月的光晕。
孟轩屈指一弹,一缕柔和的归墟之力拂过,吹开了石台表面的灰烬。
映入眼帘的,是一块约莫巴掌大小、呈不规则碎片状、颜色灰白、质地非金非玉的残片。
残片本身并不起眼,但其表面,却天然形成了一道道极其玄奥的、如同水波涟漪般的纹理。
此刻,这些纹理正散发着极其微弱、却无比纯净的月白色光华,那股精纯阴寒的能量和宁静心神的波动,正是由此物散发而出。
“冥月碎片?!”孟轩瞳孔微缩,心中震动。
难道此物一直保存在这处更古老、更完整的遗迹中?
他没有立刻去拿,而是仔细观察。残片静静地躺在石台上,周围没有任何禁制或防护,但石台本身似乎是由一种特殊的“镇魂玉”雕琢而成,有滋养和稳固魂体、镇压外邪之效,或许正是此物,让这块“冥月碎片”的能量得以长久保存,没有逸散。
除了这块“冥月碎片”,石台上再无他物。
孟轩有些不甘,乐凡伤势需要“冥月净魂液”的三味主材,这里只出现了一块似乎品质更高的“冥月碎片”,但另外两样“忘川之源”和“轮回之精”以及炼制方法,依旧毫无头绪。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整个洞窟,仔细搜寻。
那些散落的尸骸旁,除了一些早已腐朽的衣物和兵器碎片,并无有价值之物。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池子边缘,一具面朝池子、呈跪拜姿势的尸骸上。
这具尸骸似乎比其他尸骸更加完整,骨骼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玉质光泽,手指骨弯曲,仿佛生前紧紧握着什么东西。
孟轩走到这具玉质尸骸旁,蹲下身。尸骸手中空空如也,但孟轩注意到,在其胸口骨骼下方,贴近心脏的位置,骨骼的颜色似乎有些异常,隐约透出一抹暗金色的纹路。
他小心翼翼地用归墟之力包裹手掌,轻轻拂开覆盖的尘土和碎骨,露出了尸骸胸口肋骨下的景象——那里并非实心骨骼,而是中空的!里面似乎镶嵌着什么东西。
孟轩屏息凝神,以归墟之力为刃,小心地切开了那部分已经玉质化、变得脆弱的肋骨。一块约莫两指宽、三寸长、薄如蝉翼的暗金色金属片,从骨骼的空腔中滑落出来。
金属片入手微凉,沉重异常,表面光滑如镜,边缘不规则,像是从某件更大的器物上碎裂下来的。
孟轩将神识探入其中。
嗡——
一股浩瀚、古老、带着悲凉与不甘的意念碎片,伴随着一幅残缺的地图影像,涌入孟轩的脑海。
意念碎片零散而模糊,只有几个断续的画面和强烈的情绪:一轮巨大无比的、清冷皎洁却又带着冥界特有死寂感的月亮(冥月?)悬浮在忘川河的上空;无数身影在月光下跪拜、祭祀;一个模糊的、头戴冠冕的高大身影,手持一盏样式古拙的灯盏,灯盏中跳跃着银白色的火焰;然后是天崩地裂般的灾难,冥月崩碎,灯盏失落,手持灯盏的身影发出不甘的怒吼,化为光点消散;最后,是这块金属片被某人(或许就是这具尸骸的主人)在混乱中抢夺,藏入体内,然后逃到这处秘密祭坛(或地宫),最终重伤坐化……
而那块残缺的地图影像,则清晰地显示了一条路线:起点似乎是某个巨大的城池(标记模糊,但轮廓与黑水城有几分相似),沿着一条蜿蜒的、代表忘川的河流支流逆流而上,穿过数处标有危险符号的区域(如“风煞谷”、“噬魂林”等),最终抵达一个位于忘川主河道与某条巨大支流交汇处的、被特殊符号标记的地点。那个符号,像是一轮残缺的月亮,浸泡在水中。
地图旁边,还有几行极其古老、孟轩从未见过的文字。
但奇异的是,当他用神识“看”到这些文字时,混沌归墟之力微微波动,竟自发地将其含义翻译了出来:
“奉冥月之谕,藏灯于渊。以吾身为钥,以魂为引。待月盈川汇,持钥者可溯流而至,得见往生……”
“往生”二字,让孟轩心神剧震!
这地图指向的,难道与“往生禁地”有关?“藏灯于渊”,灯?是指“引魂灯”吗?这金属片,是“钥”?“以吾身为钥”,难道这具玉质尸骸本身,就是开启某处地方的钥匙的一部分?
信息量巨大,但残缺不全。
这暗金残片显然是关键,但似乎只是“钥匙”的一部分。
地图指向的地点,与摆渡人“渡”所说的“冥月照耀下,忘川千支,皆有可能”的“往生禁地”入口出现规律隐隐吻合,但更加具体!
这很可能是一条通往“往生禁地”的隐秘路径,或者至少是其中一个可能入口的确切地点!
“冥月碎片”、“疑似引魂灯下落的线索地图、钥匙残片……”孟轩心中念头急转。这处遗迹的价值,远超预期!不仅可能对救治乐凡有用,更直接指向了他寻找轮回草的最终目标——往生禁地!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的战斗轰鸣声和噬魂阴兽的怒吼陡然变得更加激烈,其中夹杂着几声人类的惨叫和惊呼,似乎战况进入了白热化,而且有人开始陨落!
不能再耽搁了!无论是“冥月碎片”还是暗金残片,都绝不能落入白骨门或鬼王府手中!
孟轩不再犹豫,挥手将石台上的那块“冥月碎片”和手中的暗金残片一同收入“丑”塔内空间。
为了以防万一,他还从地上摄取了一些普通的骨粉和尘土,用归墟之力模仿“冥月碎片”的能量波动和外形,在石台上重新做了一个惟妙惟肖的假货。虽然未必能长久瞒过,但至少能争取一点时间。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转身,毫不犹豫地朝着来时的裂缝通道电射而去!必须趁着外面三方势力与噬魂阴兽纠缠的时机,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刚刚冲入裂缝通道的刹那——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洞窟入口方向传来!整个崖壁都在剧烈震动,碎石如雨般落下。显然,外面的战斗已经波及到了崖体,甚至可能打破了某种平衡!
紧接着,一股更加狂暴、更加凶戾的气息,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死亡气息,如同海啸般从裂缝通道的入口方向汹涌灌入!
同时传来的,还有白骨门首领惊恐的怒吼:“该死!这畜生发狂了!它要冲进来了!快退!”
“退?往哪里退?裂缝要塌了!”这是阴煞鬼将那名中年男子的惊怒声音。
噬魂阴兽,竟然在激战中,开始不顾一切地冲击遗迹所在的这片崖壁区域!或者说,遗迹中有什么东西(很可能是孟轩取走的“冥月碎片”)刺激了它,让它变得更加狂暴!
孟轩脸色一变,速度飙升到极致,身形在狭窄曲折的裂缝中留下一道道残影。
身后,恐怖的撞击声、岩石崩塌声、以及噬魂阴兽那充满毁灭欲望的咆哮越来越近!
整个裂缝通道都在剧烈摇晃,仿佛随时会彻底坍塌,将他活埋在这地底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