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 姜师兄？！”
唐夏虎先是一怔，瞳孔骤然收缩，紧接着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他死死盯着羊背上那道身影，脑海中轰然炸开一个念头。
传闻中凶名赫赫、杀得东部山脉各方势力闻风丧胆的 “披甲者”，竟然就是他的同门师兄姜浩？！
一旁的聂雪瑶也反应过来，提着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颇有种死里逃生的庆幸。
方才那一瞬间，她真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了。
她身后的两个小师妹更是支撑不住，腿一软便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眼角竟憋出了些许泪花，嘴里还喃喃自语着 “吓死我了”“还以为要死了”。
姜浩见状，轻笑一声，也不再逗他们。
他抬起左手，在四人的注视下，指尖扣住面甲边缘，轻轻一掀。
咔嗒一声轻响，青铜面甲被取下，露出一张剑眉星目、英武俊朗的容颜。
璀璨的黄金瞳缓缓褪去金芒变回深邃的黑瞳，鼻梁高挺，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不是姜浩又是何人？
“姜师兄！真的是你！”
唐夏虎彻底放下心来，收了长剑，快步上前，脸上满是激动。
“我还以为…… 还以为你在望月湖出了什么事！”
直到此刻，亲眼见到披甲者的真面目，四人才真正松了口气。
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煞气仿佛也随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见到熟人的安心。
姜浩微微颔首，催动体内战傀核心。
周身的青铜战甲顿时泛起淡淡的青色灵光，甲片顺着关节一块块拆解、收缩，化作细碎的光团，没入丹田之中。
褪去战甲，他一身玄色劲装勾勒出挺拔的身形，一头如墨长发披散肩头，发丝根根莹润，随风轻扬。
英武霸气之外，更添了几分飘逸洒脱。
他反手一翻，将飞虎神风枪收了起来，随即利落的纵身跳下羊背，大步朝着唐夏虎四人走来。
老羊默默跟在他身后，随着距离四人越来越近，它高大神骏的身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原本光滑莹润的银色长毛渐渐变得干枯黯淡，两只莹润的银角也失去了光泽，变得灰扑扑的。
不过几步路的功夫，它就从一匹神骏的坐骑，变回了一米多长、老态龙钟、步履蹒跚的普通老羊。
还耷拉着脑袋，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样子。
姜浩对此习以为常。
这是老羊多年来摸索出来的一种手段，平日里封印自身精气与气血，化作垂垂老矣的模样，既能延缓生机流逝，又能麻痹对手。
几百年来，不知有多少小瞧它的莽撞生灵，栽在了这副伪装之下。
“这是老羊，新结识的伙伴。”
姜浩指了指身边的老羊，简单介绍了一句。
随即话锋一转，看向唐夏虎，眉头微蹙。
“我当初不是叮嘱过你们，往西走找地方安顿，不要靠近望月湖吗？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提及此事，唐夏虎脸上的喜色渐渐褪去，神色黯淡下来，眼底掠过一抹悲戚。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师兄，我们一开始确实听你的话，在西边的断崖山洞里养伤，没敢乱跑。
直到十几天前，我的伤势好得差不多了，准备再休整两日就出发寻找其他同门，结果……”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结果半夜里，一群凶兽突然袭击了我们的藏身地。
那群凶兽数量极多，领头的是一头二品巅峰的黑岩熊，我们根本挡不住，只能一路往东逃，不知不觉就被赶到了望月湖地界。”
“而且，通过宗门吊坠，我感应到附近还有两位同门的气息。
我们费了好大功夫才汇合，联手应对追杀。”
说到这里，唐夏虎的声音低沉了下去，眼眶微微发红。
“可就在前几日突围的时候，卫师兄和霍师弟为了给我们断后，
…… 不幸战死了。”
“我后来回去寻找他们的时候，只找到了两具残破的尸身。”
话音落下，林间一片寂静。
姜浩闻言，也是一阵沉默。
他默默从怀中取出齐云宗的吊坠，指尖注入一丝气血。
吊坠表面泛起淡淡的绿光，上面浮现出几个光点。
代表他与唐夏虎的两点绿光依旧明亮，可另外两颗光点，却早已彻底灰暗，没有半分生机。
生死无常。
这四个字，他踏入武道以来听过无数次，可当熟悉的同门真的在眼前逝去，心里还是难免泛起一丝沉重。
那两位师兄弟，他不算熟，只在宗门中有过几面之缘。
卫师兄是二品圆满，性子沉稳。
霍师弟年纪尚轻，天赋不俗，已是三品后期，本待冲击潜龙榜，一展声威，没想到葬身于此。
可到底是同乡同门，一起从幽州出来，如今却葬身于这灵界之中，连尸骨都难归故土。
唐夏虎垂着头，拳头攥得紧紧的，青筋毕露。
聂雪瑶三女也沉默着，脸上带着几分戚戚然。
悲伤的气氛缓缓笼罩在林间，连风都仿佛慢了下来。
“逝者已矣。”
片刻后，姜浩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
他收起吊坠，目光落在唐夏虎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
“在踏入通天路、进入灵界之前，我们每个人，都做好了葬身于此的准备。
武道之路，本就是尸骨铺就。”
“与其沉湎悲伤，不如变强。
强到能护住身边的人，强到让这样的悲剧不再上演。”
唐夏虎猛地抬头，看着姜浩，重重点了点头：“师兄说得对！我记住了！”
姜浩不再多言，抬手从储物戒中取出几枚红彤彤的朱果，递了过去。
果实圆润饱满，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一看便不是凡品。
“这是三品朱果，补气益血，最适合你现在的阶段修炼。”
他将朱果塞到唐夏虎手中，叮嘱道：“你们不要再往望月湖深处去了，这里现在太乱。
往西北走，那边凶兽少，相对安全。
等试炼快结束了，我会去与你们汇合。”
他没有说太多自己的事。
以他如今的处境，凶名在外，盯上他的势力数不胜数。
和唐夏虎他们走得太近，反而会给四人招来杀身之祸。
单人独行，反倒进退自如。
唐夏虎握着温热的朱果，心里一暖。
他不是不懂事的人，自然明白姜浩的顾虑。
如今姜师兄身份特殊，跟着他只会拖累对方，也会给自己带来危险。
“师兄放心，我们知道分寸。”
他郑重地收好朱果，认真道：“师兄你也多加小心。”
聂雪瑶也上前一步，轻声道：“姜师兄万事小心。”
姜浩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转身走到老羊身边，拍了拍羊角。
老羊会意，身躯再次缓缓涨大，银角生辉，羊毛重新变得莹白顺滑，又变回了那匹神骏的坐骑。
一人一羊调转方向，朝着山道深处走去。
唐夏虎四人站在原地，目送着那道身披战甲的身影与银色的坐骑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山林的尽头。
山风吹过，卷起满地落叶，林间又恢复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