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怀夕的假条是为了这段时间慢慢攒出来的,拼拼凑凑,管够半个月。
头三天,他把叶知行的作息摸了个底朝天。
凌晨两点,哭。
凌晨四点半,哭。
早上六点四十,哭。
他拿笔记本记下来,跟排哨位似的。
“她两点那顿吃得少,四点半饿得快,六点四十那次不是饿,是尿布湿了。”叶怀夕蹲在床边,一边往本子上写,一边拿眼睛瞄小床里那团裹得严实的襁褓。
沈空青侧躺在床上,看着他记笔记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是不是还想画个值班表?”
“画了。”叶怀夕翻到前一页,上面用红蓝两色笔标注了时间段——红色是喂奶,蓝色是换尿布,中间还画了箭头表示衔接顺序。
沈空青把本子抽过来看了两眼,合上扔回去。
“叶怀夕,你养的是孩子,不是新兵。”
“新兵没这么难带。”叶怀夕把本子收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新兵至少不会半夜三点尿你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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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奶这件事,叶怀夕头一天就栽了跟头。
奶瓶放进热水里,他蹲在灶台边上盯着,拿手背试温度——太烫,换凉水兑,又太凉,再热,又过了。
文雅慧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五分钟,实在忍不住。
“你倒掉重来吧,都热了三遍了,营养都给你折腾没了。”
叶怀夕把奶倒了,重新冲,这回拿了个搪瓷缸子装温水,奶瓶搁进去,隔水温着。
“多久?”
“三分钟,手背试,不烫不凉就行。”文雅慧走过来,捏着他的手腕往奶瓶上按了一下,“就这个温度,记住了。”
叶怀夕点头,把温度和时间又记进本子里。
文雅慧瞥了一眼那个本子,“你连这也记?”
“记着踏实。”
文雅慧转身往外走,嘴里嘀咕了一句“随你爸”,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奶瓶用完煮三分钟消毒,别偷懒。”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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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玄明头一天送来三十块裁好的棉布尿布,叠得齐齐整整,拿绳子捆着,叶怀夕拆开一看,每块角上都用碳素笔标了编号。
“你编什么号?”
沈玄明理所当然:“方便轮换啊,一号到三十号,用完一轮回来正好第一块也干了,不会断档。”
叶怀夕看了他一眼,把尿布收进柜子里。
换尿布这事他练了两次就上手了,解扣、抽旧布、擦干净、垫新布、系好——整套动作不超过四十秒。
沈空青在旁边计时,“不错不错,三十八秒,比昨天快了十二秒。”
“还能更快。”叶怀夕把换下来的尿布扔进搪瓷盆里,端起来就往院子里走。
洗尿布的活他也揽了,搓衣板架在水泥池子上,肥皂打两遍,清水过三遍,拧干,一块一块挂上晾衣绳。
陈徽晚从楼上探头看见,喊了一声:“怀夕,那个要在太阳底下晒透才行,别挂阴面!”
“挂的南面。”
“行。”陈徽晚缩回去,扭头跟叶凌云说,“你孙子洗尿布还挺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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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凌晨一点多。
叶知行的哭声刚冒出第一个音节,叶怀夕的眼睛就睁开了。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掀被子、翻身、双脚落地、三步到小床边。
他把孩子捞起来,一只手托住后脑勺,一只手兜着屁股,往怀里一拢,脚步已经迈开了。
来回走,从窗户到门口,从门口到窗户。
嘴里哼着调子,但不是摇篮曲。
“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叶知行的哭声从嚎啕变成抽噎,从抽噎变成哼唧,从哼唧变成闭嘴。
哼完一首,孩子脑袋歪在他肩窝里,睡着了。
沈空青靠在枕头上,眼睛半睁着,看着房间里那个来回走动的影子。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叶怀夕穿着件白背心,肩膀上趴着个拳头大的小脑袋,他的手掌几乎能把孩子整个后背盖住。
跑跑从意识海角落里飘出来:“宿主,叶怀夕连续五天平均睡眠时长三小时四十分钟,但他带孩子的响应速度比紧急集合还快零点三秒。”
“我知道。”
跑跑又嘀咕了一句:“他比带兵认真。”
叶怀夕把孩子放回小床,掖好襁褓边角,站在床边看了几秒,确认呼吸平稳,才转身。
回头看见沈空青睁着眼,他愣了一下。
“吵醒你了?”
“没有,本来就醒着。”
叶怀夕走过来,弯腰把她踢开的被角掖回去,手指碰到她的肩膀,指尖凉的。
“你继续睡,这边我守着。”
沈空青抓住他的手腕,“你也得睡。”
“我睡眠浅,她一哼我就醒,不耽误。”叶怀夕把她的手塞回被子里,在床边坐下,背靠着床头,胳膊搭在膝盖上,偏头看着小床的方向。
沈空青盯着他的侧脸,下颌线绷着,眼底下一圈青色。
“叶怀夕。”
“嗯。”
“你眼圈好黑。”
“正常,带兵的时候也这样。”
“带兵你还有副手替换,现在你替换谁?”
叶怀夕没回答,低头把她散在枕头上的头发拨到耳后。
“替换的事不用你操心,月子里养好身体,其他都是我的活。”
沈空青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声音闷在枕头里:“明天让其他人来搭把手,你把觉补上。”
“不用。”
“叶怀夕。”
“嗯。”
“这是命令。”
叶怀夕的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
过了半分钟,沈空青听见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收到我的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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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周白芷提着保温桶进门的时候,看见的场面是这样的——
叶怀夕单手抱着叶知行,另一只手往搪瓷缸子里倒热水温奶瓶,嘴里咬着一块干毛巾,脚边的搪瓷盆里泡着三块换下来的尿布。
周白芷在门口站了三秒。
“奶瓶给我,你先把嘴里那块毛巾吐了。”
叶怀夕把毛巾吐到肩膀上,把孩子递过去。
周白芷接过叶知行,低头看了一眼——孩子干干净净,襁褓裹得板板正正,脸上一块红疹子都没有。
她抬头看叶怀夕,“你洗的尿布?”
“嗯。”
“煮过没有?”
“煮了,三分钟。”
“晾哪了?”
“南面,太阳直晒。”
周白芷低下头看孩子,没再说话。
怀里的叶知行张着嘴打了个哈欠,小拳头从襁褓里伸出来蹭了蹭周白芷的衣襟。
周白芷的嘴角往下压了压,没压住,往上翘。
她抱着孩子往里屋走,经过叶怀夕身边的时候顿了一下。
“中午排骨汤我炖好了,灶上温着,你热一热端给空青,别让她下地。”
“知道了我。”
周白芷又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去睡两个小时,孩子我带。”
叶怀夕张嘴想说不用。
“你媳妇的命令,我来执行。”周白芷抱着孩子进了房间,门在他面前合上了。
叶怀夕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攥着那块干毛巾。
他低头看了看毛巾,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靠上墙壁,把毛巾搭在肩上,闭了一下眼。
三秒后他睁开眼,走进隔壁客房,躺下去,不到两分钟就睡着了。
两个小时后,叶知行的哭声从隔壁传来。
叶怀夕的眼睛弹开,双脚落地,冲到门口——
门被周白芷从里面推开,怀里抱着已经不哭了的孩子,看着门口浑身紧绷的叶怀夕。
“回去继续睡。”
“她刚才——”
“换了块尿布,已经好了。”
叶怀夕盯着孩子看了两秒,孩子正吧嗒着嘴,不哭了。
他退回去,重新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