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诺把手里剩下的一小截红薯皮丢进竹篓子里,低头拍了拍两手上的碎沫。
这些新寄来的小人书全是老连长爷爷战友们凑出来的宝贝,封皮纸张软得很,要是直接拿到山里给娃娃们翻看,要不了几天就得卷了边角撕扯坏了。
她直起身子,从屋里搬出一卷裁得方方正正的牛皮纸。
“秀珠姐,咱们把这些带画儿的书全包上一层厚皮子吧,字露在外头,边角折严实了,能多看好几年呢。”
白秀珠正把洗干净的茶杯扣在小盘子里,听后温和地笑了笑。
“还是阿诺想得周全。以前在老家学堂里,新书发下来第一件事就是包皮子。我屋里还有两把小剪刀和一小碗刚熬好的浆糊,这就拿出来。”
白秀珠转身进了偏厅,脚步放得很轻快。
林啸靠在竹椅上,端起大麦茶喝了一小口,舌尖上泛着股焦香味。
外头虽说开了春,可这风里还是带着些许凉意,山里学校的图书角要是能收拾得规规整整,孩子们翻书的时候心里头也觉着受重视。
他放下茶杯,弯腰从大纸箱里抱出厚厚一叠连环画,放在石桌中间。
老班长坐在旁边的长木凳上,伸手拿起一本《铁道游击队》,用手掌轻轻抹平了卷起的书角。
老班长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角。
这些书本全是以前老战友自个儿孩子舍不得扔的旧物件,虽说边角磨毛了些,可里面的字句和画工全扎实得很,能送给山里的娃长见识,比搁在箱底落灰强多了啊。
他抬起头,冲着走廊另一头的陈瞎子喊了一声。
“老陈,你那楠竹架子的槽口挖深了半寸没有?小书放进去可别滑脱了掉泥地上。”
陈瞎子正盘腿坐在草席边缘,手里的小推刨在竹筒沿上慢慢推着,发出一阵轻微的刷刷声。
陈瞎子停下手里的推刨,摸了摸光滑的竹槽边缘,笑得合不拢嘴。
“老弟放心吧,这槽子底下我特意留了斜坡度,两边全加了挡木销子,就算地动山摇这书也掉不出来的。”
苏晚晴这时候提着个竹篮子走到了走廊跟前,身上穿了件方便活动的棉布短褂。
她把一把轻巧的小铜铲放在篮子边上,走到林啸身边。
“当家的,后山背阴坡上的野薄荷长得密实得很,昨夜里落了雨,这会儿叶片上的灰全被冲干净了。我想趁着晌午日头好,多采些回来晾在偏厅,过两天给村里送鸭苗的时候正好配成防暑茶。”
林啸站起身来,伸手接过苏晚晴手里的竹篮子。
开春温度回升得快,小鸭苗出壳进圈最容易上火拉肚子,提前备下草药汤子喂上两天,能省去不少死伤损耗呢。
他迈步顺着石阶往下走。
“走吧,我同你一起去后山,顺道去看看引水石渠的进水口有没有被烂树叶堵住。”
苏晚晴抿嘴笑了笑,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庄园后院的小木门,顺着新开出来的石板小径往后山走。
春天的后山草木茂密,空气里带着泥土散发出的清气。
山坡上长着一大片深绿色的野薄荷,叶片泛着油亮的光。
苏晚晴蹲下身子,手里拿着小铜铲,仔细避开主根,只挑顶上鲜嫩的几片叶子剪下来。
林啸站在不远处的石渠边上,手里握着一根干树枝,慢慢清理着渠口栅栏上的碎杂草。
山泉水顺着石渠哗哗流淌,水质清亮得很,连底下的青石底板都看得真真切切。
苏晚晴把剪好的薄荷叶放进竹篮里,直起腰喘了口气,额头边上挂着几颗小汗珠。
她端着篮子走回林啸身边,轻声细语地说道。
“当家的,这薄荷采得差不多了,等晒干了碾成细末子,加在老鸭汤里还能去油腻呢。”
林啸扔掉手里的树枝,转过身接过沉甸甸的竹篮。
“行,回院子吧,阿诺她们的连环画估计也快包完了。”
两人顺着原路回到庄园前廊。
石桌前头,厚厚的三百多本连环画已经全裹上了整齐的牛皮纸皮子,阿诺还用红色铅笔在每本书的脊梁上工工整整写好了书名。
白秀珠正把洗干净的一大篮子嫩油菜端进厨房。
灶膛里生着柴火,厨房里飘出了腊肉焖饭的香味。
全家人围坐在长条桌旁,吃着热腾腾的腊肉饭和清炒嫩菜尖,说说笑笑的,安闲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