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有道理。”
楚风把绳索绕过手臂，先沿着岩壁下去。
断崖比看上去还要陡。
他刚下去两丈，左脚便踩到松动的土层。
土层滑落，带着几块碎石滚向深处。
楚风立刻收紧绳索，贴住岩壁。
上面的队员屏住呼吸，手指死死扣着绳子。
“别拉。”
楚风抬头道：“我还没掉下去。”
“老板，你刚才差点滑了。”
“所以我让你们别拉，真把我拽下来才麻烦。”
楚风继续往下。
落脚点一个比一个窄，他只能放慢速度。
下到一半时，他摸到一处横向裂缝。
裂缝里有风吹出来。
楚风抬灯看了一眼，发现裂缝通向另一边，外面隐约能看见夜色。
“周启明。”
“在。”
“你说的谷口是不是在下面？”
“对，下面应该是黄金谷入口。”
“应该？”
“赵岩只来过这里一次。”
“那你们当时怎么回去的？”
“原路返回。”
楚风沉默片刻。
“你们胆子挺大。”
周启明苦笑。
“当时我们还不知道老魁会把人抓进去。”
“现在知道了，也没见你们变聪明。”
楚风从裂缝旁边落到一处岩台。
他抬头看向上面。
“把孙伍先送下来。”
两名队员将孙伍绑在绳结上，缓慢放下。
孙伍脸色发白，双手紧紧抓着绳子。
“别往下看。”
楚风提醒。
“我没看。”
“那你腿别抖。”
“我控制不住。”
楚风伸手接住他，把人扶到岩台上。
“还能坚持？”
“能。”
“很好，等会儿别拖后腿。”
孙伍扯了扯嘴角。
“你安慰人的方式，挺特别。”
“我一般不安慰人。”
周启明随后下来，最后一名队员收好绳索。
断崖上方忽然传来老魁的怒骂。
“他们从下面跑了，给我搜！”
楚风抬灯照向上方。
“追得还挺快。”
周启明急忙道：“快走，老魁知道这里之后，肯定会下来的。”
“他敢下来，我欢迎。”
“你还想在这里等他？”
“没时间。”
楚风转身钻入裂缝。
裂缝另一侧连接着一处斜坡，几个人一出来，便看见前方有一片宽阔的山口。
山口两侧山壁陡直，夜色压在上方。
远处没有人家，也没有道路，只有一条被杂草遮住的旧路通向谷内。
周启明停在原地。
“到了。”
楚风抬头看去。
“这里就是黄金谷入口？”
“对。”
孙伍扶着队员，低头喘气。
“赵岩说过，只要到了这里，后面就是谷内。”
楚风没有急着往前。
他蹲下检查地面。
草叶被踩倒过，几处泥地留下了脚印。
这些脚印很新。
“这里有人走过。”
周启明道：“老魁的人？”
“有军靴，也有布鞋。”
楚风抬灯照向路边。
一根枯枝被折断，断口还很新。
“至少有三个人。”
队员握紧枪。
“要不要先退回去？”
“退什么？”
楚风站起来。
“都到门口了，难道还要回去买票？”
周启明看着前方。
“谷里机关很多，进去之前最好先找路线。”
楚风点头。
“这次我同意。”
他回头看向断崖方向。
“你们带孙伍先在这里休息，别靠近山口。”
周启明问：“你要一个人进去？”
“我没说一个人。”
楚风朝两名身手灵活的队员招手。
“你们跟我走。”
孙伍急忙道：“我也去。”
“你现在走三步要喘两口气，去里面干什么，给机关增加难度？”
“我还能看路。”
“你留在这里，看好周启明。”
孙伍张了张嘴，最后只能点头。
楚风又对周启明说：“记住，听见三次短促哨响，就带人往断崖退。”
“那如果听见两次？”
“原地等。”
“一次呢？”
“说明我还没出事。”
周启明皱眉。
“这算什么暗号？”
“简单实用，没那么多花活。”
楚风带着两名队员沿着旧路前进。
才走出十几步，左边草丛里便传来轻微摩擦。
队员抬枪。
楚风按住他的枪口。
“别急。”
他捡起一截枯枝，朝草丛扔了过去。
枯枝刚落地，地面便猛然翻开。
一张布满尖锐木桩的陷坑露了出来。
队员脸色变了。
“这是什么机关？”
“老式陷阱。”
楚风蹲在坑边看了看。
“木桩上有黑色痕迹，应该涂过东西。”
“有毒？”
“别用手碰。”
队员咽了口唾沫。
“这也太阴了。”
“真正阴的不会摆在路边。”
楚风指向右侧。
“那里才是他们希望你走的地方。”
右侧的草比旁边更整齐，地面也没有杂乱枝叶。
队员拿出一根短棍，探了探草下。
短棍刚压下去，旁边的山壁便弹出一排弩箭。
楚风抬手把队员拉开。
弩箭擦过他的衣袖，钉在后方树干上。
队员看着那排箭，半天没说话。
楚风拍了拍他的肩膀。
“现在知道为什么不能乱走了？”
“知道了。”
“知道就行。”
楚风绕到路边，用短刀割断几根藤蔓，又从背包里拿出小铁钩。
“把绳子递给我。”
队员照做。
楚风把铁钩甩到前方树根处，用力一拉。
地面顿时传来机关转动的动静。
前方一排枯木从地面弹起，随后全部倒向旧路。
队员额头冒汗。
“这里至少有三道机关。”
“这还只是入口。”
楚风收回铁钩。
“赵岩说过，谷里比这里更麻烦。”
两人继续向前。
走了约半刻钟，前方出现一道狭窄山口。
山口中间摆着几块横木，横木上缠着旧绳。
旁边还立着一块残破石碑。
楚风抬灯照过去，只看见几个模糊字迹。
队员低声问：“老板，要不要绕路？”
“绕路容易踩坑。”
“那怎么办？”
“找人。”
楚风转身对着入口方向吹出两次短促哨响。
周启明很快带着另一名队员赶来。
他看着前面的横木。
“以前没有这些。”
楚风问：“你确定？”
“确定，我们当时直接从这里过去的。”
“那说明有人后来布置了。”
周启明蹲下查看。
“绳子连着上面。”
楚风顺着绳子抬头。
山壁上方悬着一排木桶。
“谁进去，谁就会触发。”
“木桶里装的是什么？”
“听动静。”
楚风拿起一块小石块，朝横木丢去。
石块落下，绳子猛然绷直。
几个木桶同时倾斜，里面的液体哗啦啦倒下。
液体落在地面，散发出刺鼻气味。
孙伍捂住鼻子。
“这是火油？”
“不是。”
楚风用短刀沾了一点，又在枯枝上擦了擦。
枯枝很快冒出白烟，随后变黑。
“酸液。”
周启明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碰到皮肉会被腐蚀。”
“所以别碰。”
楚风抓住横木，用力向旁边推。
横木纹丝不动。
两名队员一起上手，终于把横木推开一条缝。
楚风侧身挤过去。
“后面的人踩我的脚印。”
众人依次通过。
孙伍走到最后时，左脚刚落下，山壁上方忽然传来绳索摩擦的动静。
楚风回头，伸手抓住孙伍的衣领，将他拽到旁边。
下一刻，一只木桶从上方落下，砸在横木上。
桶底裂开，酸液沿着地面流过。
孙伍低头看着距离自己脚尖不到半掌的液体，额头汗水直往下落。
“我刚才差点……”
“差点就只能把鞋留在这里了。”
楚风松开手。
“走快点。”
周启明看了看他。
“你刚才救了他。”
“他要是受伤，我们还得抬他，麻烦。”
孙伍低声道：“你能不能换个说法？”
“不能。”
队员忍不住笑了下。
周启明也摇了摇头。
“赵岩说得没错。”
“又说我什么？”
“说你嘴硬。”
楚风往前走。
“他还说别的没有？”
“说你不会丢下活人。”
楚风脚步停了片刻。
“他记性倒好。”
黄金谷入口越来越宽。
两侧山壁中间形成一片平地，地上散着旧木箱和断裂的绳索。
前方隐约能看见几处黑色洞口。
周启明指着其中一个。
“里面就是谷道。”
楚风没有进去。
他先看向天色，又看了一眼受伤的孙伍。
“今晚不进。”
队员问：“老板，已经到门口了，为什么停下？”
“天黑以后，机关看不清，敌人也看不清。”
“那不是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
楚风抬手指向那些洞口。
“机关一直在那儿，敌人却会到处跑。”
周启明点头。
“谷内还有更大的陷阱，明早进去更稳妥。”
楚风转头吩咐：“把营地设在山口外，离水线远一点。”
“要不要生火？”
“生两堆。”
队员愣住。
“不是说不能暴露位置吗？”
“明火放在外面，营地放在后面。”
楚风看着山口。
“让老魁以为我们今晚会从正面进谷。”
周启明立即明白。
“你想用火堆骗他？”
“不是骗。”
楚风捡起一根枯枝，在地面画出山口和两侧山壁。
“他如果真的来了，就会以为我们全在这里。”
孙伍问：“那我们呢？”
“我们就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楚风指向断崖旁边的凹地。
“那里能挡住山口视线，离退路也近。”
众人开始搬运物资。
赵灵儿和王瑶很快赶到。
王瑶一看到孙伍，立刻皱眉。
“这是谁？”
“救出来的人。”
楚风说。
“还有一个在后面。”
周启明抬手。
“我在这儿。”
王瑶上下看了他一眼。
“你们两个还真会挑地方，跑到里面去住。”
孙伍苦笑道：“被抓进去的，不是自己想住。”
“那就好，省得我以为你们也喜欢探险。”
赵灵儿快步走到楚风面前。
“你有没有受伤？”
“衣服破了，肩膀擦破一点。”
“你还说没事？”
赵灵儿伸手想查看，楚风往旁边躲了一步。
“真没事。”
“让我看看。”
“你现在越来越像张医生了。”
“张医生至少不会看着你往危险里冲。”
王瑶在旁边插话：“这话我赞成。”
楚风看向她。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站一边了？”
“谁让你总是不听话。”
“我不听话，生意还能做到现在？”
“那是因为你命硬。”
“这句话听着不太吉利。”
赵灵儿没理他们，还是抓住楚风的衣袖，查看他肩膀上的擦痕。
伤口不深，只是被土壁划开了一道口子。
她拿出药粉，轻轻撒上去。
楚风皱了皱眉。
“你这药比刀还狠。”
“疼就忍着。”
“我可以申请麻药吗？”
“没有。”
王瑶蹲在旁边处理孙伍的腿伤。
她动作很快，先用布条压住伤口，又把木板固定在腿侧。
孙伍看着她。
“你是大夫？”
“不是。”
“那你怎么这么熟练？”
“以前被人追过，自己处理的。”
孙伍明显愣住。
王瑶抬眼。
“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又没说是被老魁追的。”
“我没敢问。”
“那就对了。”
楚风在旁边笑了下。
王瑶立刻瞪他。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这张嘴，没什么的时候最危险。”
楚风转身走到营地边。
老秦和阿强已经把两堆火升起来。
火堆旁摆着几个空背包，还插着几根长枪。
远远望去，确实像有人守在那里。
阿强拍了拍手上的灰。
“老板，这样行不行？”
“可以。”
“那我负责守哪边？”
“你守锅。”
阿强愣住。
“这里哪来的锅？”
“所以才让你守。”
王瑶瞥了他一眼。
“你站在那里，敌人见了都不想靠近。”
阿强摸了摸肚子。
“我这是威慑力。”
老秦看向楚风。
“那几个俘虏怎么处理？”
“继续绑在水线附近。”
“老魁要是来救人呢？”
“让他救。”
老秦皱眉。
“真放？”
“绳子绑松一点，地上放两套衣服。”
王瑶马上反应过来。
“你想让他以为人已经被带走了？”
“不是以为。”
楚风看着远处山口。
“我要他亲眼看见有人从火堆旁离开，然后一路追过去。”
老秦咧了咧嘴。
“那两个兄弟呢？”
“让他们把衣服穿上，往北边走。”
“万一被追上？”
“不会。”
楚风指着地上的脚印。
“北边路窄，追过去的人会被迫放慢速度，老秦你带两个人在半路接应。”
“明白。”
王瑶看向楚风。
“那我们明早真的进谷？”
“当然。”
“还走这条路？”
“没有别的路。”
王瑶低头看着地面。
“你刚才在里面发现什么了？”
“入口有机关，谷道里肯定更多。”
“那你还进去？”
楚风把照明灯收好。
“因为不进去，永远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赵灵儿走过来。
“你明天带谁？”
“我和两个人先走。”
“我也去。”
“你留在营地。”
“我不想再等。”
楚风看着她。
“等着最安全。”
赵灵儿抿住嘴。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对。”
“那你为什么总是让自己走最危险的地方？”
楚风没有回答。
赵灵儿上前一步，压低了嗓子。
“你答应过我，会把赵岩带回来，也会把自己带回来。”
“我记得。”
“记得就别逞强。”
“我什么时候逞强了？”
王瑶在旁边冷冷道：“刚才差点掉下断崖的时候。”
阿强跟着补了一句：“还有从石壁里钻出来的时候。”
老秦也道：“还有刚才踩机关的时候。”
楚风转头看着几人。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现在脾气特别好？”
王瑶立刻起身。
“没有，我们都觉得老板英明神武。”
“这还差不多。”
赵灵儿没忍住，嘴角动了下。
楚风看见了。
“你也笑我？”
“没有。”
“你明明有。”
“我只是觉得你现在挺像个活人。”
楚风摸了摸鼻子。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营地很快安置下来。
受伤的人靠着石壁休息，队员轮流查看山口。
火堆的烟升到半空，又被山风吹散。
远处的黄金谷沉在夜色里，几个洞口黑得看不清深浅。
楚风站在山口外，手里捏着那块从石壁上抠下来的青砖。
砖背刻着半截图案，和入口石碑上的痕迹能够拼上。
周启明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
“你发现了什么？”
“这不是普通的山谷。”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楚风把青砖翻过来。
“石碑上的字不是提醒，也不是警告。”
周启明低头看去。
“那是什么？”
“路标。”
“路标？”
“它告诉进来的人，哪条路能到里面，哪条路能活着出去。”
周启明盯着那几道刻痕，脸色慢慢变了。
“赵岩当时没有看出来。”
“他看出来了，只是没来得及说。”
“你怎么知道？”
楚风朝营地看了一眼。
赵灵儿正陪着赵岩坐在火堆旁。
赵岩的腿还没好，脸色也很差，却一直望着山口方向。
楚风收回视线。
“因为他刚才给我的路线，少说了一处岔口。”
周启明问：“他故意的？”
“不是。”
楚风握紧青砖。
“是他忘了。”
山口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动静。
守夜的队员立即举起枪。
赵灵儿也站了起来。
“是不是有人来了？”
楚风抬手示意众人别出声。
过了片刻，山口里滚出几块碎土，随后又恢复安静。
周启明盯着那边。
“里面有东西在动？”
“机关。”
楚风把青砖塞进背包。
“明早进去之前，先把这处查清楚。”
王瑶问：“今晚呢？”
“今晚守好火堆。”
“你不睡？”
“我睡不着。”
“怕老魁来？”
楚风看着远处的火光。
“他一定会来。”
王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你还让人把火堆点得这么亮？”
楚风笑了笑。
“他要是不来，怎么知道我们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