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退到石壁侧边，抬手示意队员做好准备。
石壁里面的周启明没立刻应声，片刻后，铁链拖拽的沙沙声传出来。
“门从里面打不开，卡死了。”
“往边上躲开。”
楚风攥紧短刀，顺着石壁的缝隙插进去，猛地一撬。泥土簌簌往下掉，裂口一点点撑大。
他又接连撬了两下，一块嵌在泥里的青砖露了出来。
“都往后靠。”
队员刚侧身闪开，楚风抬脚狠狠踹上去。青砖朝内松动，周启明赶紧扶着身边人往旁边躲闪。
“再来一脚。”
楚风一脚接一脚往里踹，石壁后方闷响不断。
对讲机里王瑶的声音急促传来：“楚风，老魁离你们剩不到五十步，身后跟着五个人。”
楚风头都没回。
“通知老秦，把水线附近火把全部灭掉。”
“火已经熄了，但他们带了手电。”
“那就让他们好好看。”
王瑶愣了愣。
“你打算干什么？”
“让他们误以为我们还守在石壁门外。”
楚风把短刀别回腰间，双手扣住裂开的青砖边缘，双臂同时发力。
石壁硬生生掀开一大块。
周启明第一个钻出来，脸上糊满泥浆，右腿一瘸一拐，手腕上还有深深的勒痕。
“你就是楚风？”
“是我。”
“赵岩让我在这里等你。”
“还撑得住走路吗？”
“没问题。”
周启明转头朝洞内望了一眼。
“里面那人叫孙伍，腿挨了一下，走不快。”
楚风朝队员抬了抬下巴。
“进去把人带出来。”
两名队员立刻钻进石壁后的通道。里面空间狭窄，没一会儿，就传来喘息声和拖拽的动静。
孙伍被两人架出来时，脸色惨白，左腿裤脚浸透鲜血。
楚风蹲下身扫了一眼伤口。
“骨头没断，伤口不算深，就是失血太多。”
孙伍咬着牙开口：“你们是专门来救我们的？”
“不然呢，跑这山洞里带你们观光？”
周启明靠在石壁上，忍不住扯了扯嘴角笑了声。
楚风抬眼看向他。
“还笑得出来，脑子没被打坏。”
孙伍压低声音：“外面是不是有人追过来了？”
“老魁。”
两人脸色瞬间一变。周启明一把抓住楚风胳膊。
“千万别走原路，他肯定堵死洞口了。”
“还有别的出路？”
“有。”周启明指向通道深处漆黑的地方，“顺着这条路往下走，尽头是一处断崖，底下就是谷口。只是路特别险，之前没有绳子，我们不敢尝试。”
楚风看向他：“你们怎么知道这路通黄金谷？”
“赵岩带我们找到的，他说那边有风。”
“你能带路？”
“可以。”
“那就动身。”
孙伍急道：“我的腿……”
楚风把绳索丢给队员。
“你们两个抬着他，周启明在前头带路。”
对讲机里突然响起王瑶的喊声：“楚风，老魁到裂口外面了！”
紧跟着，老魁粗哑的声音穿过石壁缝隙传进来。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我们围住！”
“放下枪投降，老子还能留你们一具全尸！”
楚风对着石壁嗤笑一声。
“这人怕不是看多了电影台词。”
周启明小声提醒：“他手上三支枪，身边还有四个人。”
“底气倒是挺足。”
“现在怎么办？”
楚风没有接老魁的话，反倒朝着外面扬声喊：“老魁，来得够快。”
外面安静几秒，老魁立刻回话：“楚老板，踩进我的地盘还这么嚣张，你搞没搞清楚现在在哪？”
“我清楚得很。”楚风抬手摸了摸石壁上模糊的门形刻痕，“你的手下把这里当关押人的据点，我倒觉得这地方更适合当成逃生出口。”
老魁语气冷了下来：“你以为通道后面还有别的路？”
“有没有，你马上就能亲眼看见。”
“姓楚的，你带不走他们。”
“有本事就进来拦。”
楚风说完，把照明灯调到最亮，从队员手里拿过一枚照明棒，顺着石壁缝隙朝外丢出去。
照明棒滚落在水线边上，惨白亮光一下照亮几名黑衣人的面孔。
土坡后方，王瑶稳住枪口，瞄准一人手腕。
“老秦，左边第三个。”
“看见了。”
老秦扣下扳机。枪声在山谷回荡。黑衣人捂着中弹的手腕向后踉跄，枪脱手摔落在地。
老魁猛地矮身。
“他们人不在石壁外面！”
王瑶立刻调转枪口再开一枪，封死剩下几人的退路。
“老魁，别动。”
“你们居然埋伏我？”
“说实话，是你自己带人一头撞进来的。”王瑶躲在土坡后面，语气轻飘飘，“刚才不是嘴很硬吗，继续说啊。”
老魁咬牙死死盯着石壁方向。
石壁里面，楚风听得清清楚楚外面的混乱。他抬手指向通道深处。
“走。”
周启明扶好孙伍，带着两名队员顺着通道往下移动。楚风留在队伍最后面。
他没有立刻跟上撤离，掏出绳扣，牢牢拴在门缝旁的石柱上。
队员疑惑问道：“老板，咱们还要回来？”
“当然。”楚风望着外面晃动的手电光，“还有东西没拿。”
“什么东西？”
“老魁的人头。”
队员还没琢磨明白这话，楚风已经迈步追上前面几人。
通道一路向下倾斜，地面比刚才更加湿滑。孙伍每挪动一步，腿上伤口就不停渗血。额头上布满冷汗，却一声不吭硬扛。
楚风瞥了他一眼。
“疼就直说。”
“说了也没法停下。”
“这话还算像样。”
“你救我们，是为了赵岩？”
“也算为我自己。”
周启明回头看过来：“为了你自己？”
楚风伸手搭住孙伍另一边肩膀帮忙借力。
“你们熟悉这片地下通道，后面还有用处。”
孙伍喘着气：“我还以为你是好心救人。”
“看我像是做慈善的？”
周启明笑了笑：“你这个人，跟赵岩描述的不太一样。”
“他怎么评价我？”
“他说你会出手救人，但不会白白让人吃你的饭。”
楚风点点头：“赵岩倒是了解我。”
前方忽然传来土层松动的沙沙声响。周启明立刻停住脚步。
“别往前走了。”
楚风举灯往前照。通道尽头挂着一层湿土，土层裂开好几道缝隙，细碎土块不停往下掉落。
孙伍脸色一变：“这里要塌？”
“不是塌方，是有人故意拆了支撑木架。”周启明蹲下身查看，“原先这里有木架子撑着，后来被人拆掉。”
楚风抬头望了眼通道顶部。
“能绕过去吗？”
“左边有条窄缝，得侧着身子挤过去。”
楚风把背包递给队员，解开身上绳索。
“我先过去探路。”
队员连忙道：“老板，我来。”
“你反应没我快，别逞强。”
楚风侧过身子，先伸手探进缝隙确认没有尖锐石块，慢慢往里挤。肩膀蹭着潮湿土壁，衣服沾满泥污。
往前挪了几步，脚下猛地一空。身体往下一沉，腰间绳索瞬间绷紧。
身后队员赶紧攥紧绳尾。
“老板！”
“别使劲拽。”楚风双手撑住两侧土壁，慢慢收回踩空的脚，“底下是空的。”
周启明低声道：“那处就是断崖。”
楚风趴在地上，照明灯朝下探。灯光穿过缝隙，只能看见下方黝黑岩壁，底部隐在浓重黑暗里看不清。
“有多高？”
“十几丈。”
孙伍心头一沉：“那要怎么下去？”
楚风伸手摸了摸岩壁。
“这里挂着旧绳子。”
周启明凑近看了一眼。
“之前留下来的，早就朽烂了。”
“烂到什么程度？”
“轻轻一扯就断。”
“那就不用它。”
楚风从背包翻出新绳索，牢牢绑在一块凸起的岩座上。连续打了三道绳结，拿短刀扯了扯，测试承重。
“你们先往下。”
周启明摇头：“你走前面。”
“我走前面，你们在上面干等着？”
“至少我能看清下方落脚的地方。”
楚风微微摇头。 “不用争，我先下。断崖下面视野差，我先探底，确认落脚点安全，你们再依次下来。”
周启明抿了抿嘴，知道眼下没时间拉扯，只能点头。
楚风抓牢绳索，身子贴着岩壁慢慢往下滑。潮湿的岩石滑溜溜的，碎石不断从他脚边滚落，坠入黑暗深处，隔许久才传来微弱的落地声响。照明灯咬在嘴里，光束扫过凹凸不平的崖壁，寻找稳固的踩点。
落到崖底的时候，他双脚稳稳踩住一块凸起的岩石，抬手抹掉脸上溅到的泥水，抬手对着上方喊。 “底下站稳了，绳子受力没问题。先送孙伍。”
上面队员小心扶着孙伍靠近崖边。孙伍脸色发白，低头望向漆黑谷底，咬咬牙抓住绳索。两人在上方托住他身子，慢慢放绳。
孙伍下坠途中，伤口被拉扯，疼得闷哼一声，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滴，却死死闭住嘴，没有大喊。
等孙伍落地，楚风伸手扶住他，把人安置到侧边相对平整的岩台。 “先靠着歇一会，别乱动腿。”
紧接着周启明顺着绳索滑下来，最后两名队员依次落地。所有人都到齐，楚风收回照明灯，扫了一圈四周环境。
断崖底下是一片狭长乱石滩，空气里飘着很重的土腥气，远处隐约能听见流水声。 “前面就是黄金谷外围。”周启明抬手指向水声传来的方向，“谷口那块地势开阔，老魁的人很可能在外围布哨。”
楚风点头，压低声音：“我们不能直接走谷口大路。找隐蔽地方扎营，先侦察。”
几人沿着乱石滩侧边低矮岩丛，贴着阴影慢慢挪动。孙伍腿伤持续渗血，走得很慢，大家刻意放慢脚步等他。走了约莫一刻钟，找到一处向内凹陷的岩窟，洞口被藤蔓和乱石遮挡，从外面很难发现。
“就这里。”楚风停下，“队员，你守在洞口放哨，留意后方断崖有没有追兵跟来。另外一个，去远处水边，小心取水，别暴露火光。”
“收到。”两名队员分头行动。
周启明扶孙伍靠着岩壁坐下，简单拆开裤腿的布条，重新处理伤口。泥土混着血渍黏在皮肤上，孙伍疼得浑身绷紧。
楚风蹲在岩窟入口，举着照明灯，拿出简易地图。地图很粗糙，是赵岩之前手绘出来的。指尖落在黄金谷标记的位置。
“老魁的据点，应该在谷内中段。”楚风低声说道，“这里是外围，夜里方便摸进去侦察。但现在不行，天黑之后谷里到处都是巡逻的人。”
周启明看向楚风：“我们现在救出人了，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先休整一晚。”楚风看向洞口外沉沉夜色，“等后半夜，我单独出去摸查谷口布防。摸清哨点位置，明天再决定怎么推进。”
这时，对讲机轻轻响了两声，是王瑶的声音压得很低传过来。 “楚风，老魁的人还在山洞里面搜，暂时没有追到断崖这边。不过他们分出两个人，往谷口方向去了，像是提前报信。”
楚风按住通讯器回复：“收到，你们在外围土坡原地隐蔽，不要主动交战，盯紧山洞出口就行。等我侦察完谷口情况，再跟你汇合。”
“明白，注意安全。”
通讯器安静下来。岩窟里只剩下几人的呼吸声，还有远处溪流叮咚响动。
孙伍靠在石壁上闭着眼休息，忽然开口：“老魁在黄金谷藏了不少东西，不止是武器。”
楚风抬眼看向他。 “什么东西？”
“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我们只听见他们私下提过，说是挖了很久才找到的。”孙伍缓缓摇头，“看守很严，外人根本靠近不了。”
周启明补充：“赵岩怀疑，那是老魁守在这里的根本原因。抓我们，也是怕我们泄露谷里的秘密。”
楚风指尖轻轻敲了敲手里的地图，目光望向岩窟外漆黑的山谷轮廓。 “怪不得不惜带人追进山洞，非要留下我们。”
队员提着水回来，小心生起一小堆无烟的暗火，火苗微弱，藏在岩窟深处，从外面几乎看不见光亮。简单清理完孙伍的伤口，包扎上新绷带。
夜色越来越深，山风穿过谷间缝隙，呜呜作响。
楚风安排好轮班值守。前半夜周启明守洞口，后半夜换队员。他自己趁着夜色，简单整理装备，短刀、照明棒全部检查一遍。
“我出去一趟。”楚风站起身，压低声音，“就在谷口外围侦察，不会深入。一个时辰之内回来。一旦看见有敌人靠近岩窟，不要硬拼，立刻从侧边乱石沟撤离。”
周启明点头：“小心点，谷里的哨点藏得很隐蔽。”
楚风嗯了一声，弯腰钻出岩窟，融入浓重的夜色之中。谷间草木沙沙晃动，他放轻脚步，借着岩石与灌木的掩护，朝着黄金谷谷口方向潜行过去。
远处谷口隐约有手电光点来回晃动，正是老魁安排的巡逻哨。楚风矮身躲在一块巨石后方，静静观察，开始默默清点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