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叹云看着手中的案宗,皱起眉头。
刘昭的判断没错,这确实不是小事。
楚挽秋在一旁似乎看出了他的为难:
“主公,这船上可是有一万多个异族,如果在后殿打起来,可不好收场啊。”
欧阳不平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回道:
“启禀主公,此事不会发生。”
李叹云好奇的问道:
“欧阳兄,你是怎么知道的?”
“臣审问时,私斗的拓跋和尔竺两族说了很多,但有一点是共通的。”
“拓跋一族的人说,主公当众拒绝收他们为奴,是在考验他们。”
“尔竺一族的人则说,拓跋的人过于狡诈,不可信任,还是他们这一族民风淳朴,只要肯收为奴仆,就绝不会背叛。”
李叹云面上露出古怪的表情,问道:
“如此看来,他们互殴只是表象,实际上却是趁机向你夸耀忠诚,想全族被收为奴仆保命,对吧?”
“可本尊并没有这个想法,是谁曲解我的意思,暗示他们了吗?”
欧阳摇摇头:“暂时没有证据,不过一万多名各姓异族关在一起,蛮夷狡诈,若是有第三者从中挑拨,也很有可能,特别是滑族。”
见李叹云沉吟不答,楚挽秋谏言道:
“主公,听欧阳兄如此说来,蛮夷并非铁板一块。”
“这便大有可操作空间,我们只需略施小计,便能让他们安定下来,不再生事。”
李叹云看了他一眼,问道:
“楚兄你说,是什么计策?”
楚挽秋连忙回道:“蛮夷性情野蛮狡诈,性近于兽,那便用御兽之法。”
“具体来说便是,于其中挑选出一两个大族,作为我等耳目爪牙,用以掌牧其他族群。”
“其他不服者可以挑战他们而上位,但这种允许挑战、挑战方式和裁定结果的权力,在我们手中。”
李叹云明白了,深深的看了楚挽秋一眼,他似乎已准备多时。
他没有立刻表态,陷入长考之中。
此法有利有弊,好处是当下拿来就能用,效果短期内应该不错,起码能度过这剿匪的几十年。
但弊端也很明显,最大的弊端就是——这是规训,也是在养蛊。
如果有一天,出现了一个其余人无法撼动的蛊王。
那蛮夷的结构便会重塑,这蛊王会不会联合其他异族,一起暴动反抗呢?
欧阳不平却比较认同,附和道:
“主公,蛮夷不同我汉家儿女,其性甚劣,其俗甚恶,宜早作决断啊。”
李叹云不置可否,仍在思考。
刘昭问道:“欧阳兄,详细说说。”
欧阳无奈,掰着手指跟他讲解,他知道李叹云也在分神倾听:
“他们大多不尊老,老年者会被孤立,食物和水被抢走,甚至有易老而食的罪行,还好我们发现的快,才没有酿成悲剧。”
“还有,他们大多数不会也不愿使用便厕,如野兽一般,随地便溺。”
“有这么一族,前脚跟兄弟一起饮酒作乐,醉酒后一言不合便以命相博,醒酒后懊悔不已,又要自杀谢罪。”
“还有一族,父女通奸生子,习以为常。”
“另有一族,以妇人为长,整族混居一处,无视人伦胡乱交媾,子只知其母,不知其父。”
“有一族名滑,身材多数矮小,却聪慧狡诈,游走于各族分居之处行骗,往往得手后受害者还不自知。”
“还有以粪涂面、吮血、信邪、食人等恶俗,数月之间,在下真是大开眼界。”
刘昭和楚挽秋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厌恶。
“楚兄,这些人在天枢上,没有跟汉人学到些好吗?”
楚挽秋也很无奈:“此其性也,根深蒂固,这也是他们没有四散,一抓一个准的缘由。”
李叹云此时却开口说道:
“此事可大可小,然无论使用什么办法,有一个问题绕不过去。”
三人面色凛然,只听李叹云继续说道:
“他们到底是不是人,可否以我族的德仁义礼法而掌牧之?”
欧阳不平与他们接触最多,闻言摇了摇头。
“臣坚持己见,他们不是人,是妖人。”
刘昭沉吟片刻,回道:
“有人之情爱欲望,算是人吧?”
楚挽秋是一直将他们当人的,但有胡姬一案的前车之鉴在前,他又是礼仪执事,现在不敢乱说。
直到最后,三人都看向了他,他才回道:
“其形类人,其俗近兽,只能制,不能牧。”
李叹云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但对于他心中的忐忑也略知一二。
“那行吧,楚兄受累,拟一套制夷之法出来。”
“要息火止战,但不要以战养蛊,那是自找麻烦。”
“要有教化,但也不要浪费我们太多人手。”
“各族优劣不一,本尊不信他们都是坏的,更不信他们都是好的,还是要在事中慢慢看。”
“一个族群的底色如何,不要看高修,看他们的凡人。十年八年看不出来,四五十年却是足够的。”
“这决定了他们是否可以汉化,性善可化者留用,不善者弃之。楚兄,此语绝不可外泄。”
楚挽秋大喜,此事终于落到自己手中,也不枉一番谋划,于是连忙领命。
胡棠早已等待多时,见隔音罩散去,上前拜见。
李叹云问道:“你去而复返,可是有什么要事?”
胡棠连忙将贪狼卫们所请之事说了出来。
原来,胡棠身为两名什长之一,不止一次的跟部下谈及在诛邪卫三场荡魔大战的经历。
这让贪狼卫心驰神往的同时,也了解了诛邪卫战无不胜的原因。
于是,他们请求照搬诛邪卫的记功标准,以及文武交叉混治。
甚至有人跃跃欲试,也想参与指挥官的选拔。
李叹云还未表态,刘昭就在一旁笑了起来:
“主公,看来我这个副指挥,又要去做参军啦!”
“哈哈哈!”
李叹云还是很器重他的,执行一些战术简单但意志坚决的战斗,刘昭可是最好的选择。
因此他也笑道:“那你没有意见喽?”
刘昭当然不介意,指挥官听上去威高权重,但失败的责任和惩罚也是极重的。
“这说明我军将士人人心中奋发进取,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的确如此,楚挽秋和欧阳不平也齐声说道:
“恭喜主公!”
李叹云摸摸下颌胡须,颔首同意了。
“刘兄,在到达灵烁之前,你组织一场大议事,文武将士都有。”
“具体如何制规讲解宣示,欧阳兄不知,但你们二人都是有经验的,不用我多说了吧!”
“在灵烁若有战斗,新制如何,便用它来检验一番吧!”
“另外,制夷之事,欧阳兄,你多帮帮楚挽秋参详一二。”
“我们还要征伐一百多颗星辰,总不能非我族人全部诛杀,说不定今日之策,便是明日之用。”
三人称诺领命,楚挽秋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如此看来,主公还是信任我的。
胡棠又喜滋滋的凑上来套近乎,问道:
“主公,有没有修炼心得什么的,尤其是你那虚灵步...”
李叹云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这小子原来是近卫伍长。
关系本就亲密,现在愈发得寸进尺了。
“虚灵遁的领悟和修炼之法,都在诛邪卫的战功兑换之中。”
“传下去,多立战功,人人都有机会。本尊为一军之首,岂能私下授受?”
胡棠哀声一叹,以他的战功点数,加官进爵后,差的太远了。
主公如此说,那就是没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