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叹云打开那箱遗物,一件件向着太阳火海中扔去。
还未曾接触到日冕,一件件玉簪金冠等宝物便被火舌舔舐熔化,一点不剩了。
最后是那件缕金五彩凤纹花缎袍,在空中招招摇摇,在坠落中腾起火焰。
“我们走吧,李兄。”
慕容休见他面庞被太阳风暴染成赤红色,神色沉重,宽慰道:
“你为他们报了仇,也算是对得起这一场交情了。”
李叹云没有回答,良久才说道:
“其实我并不认识他们,当年我是从天狼和弧矢星的方向入的北斗。”
原来是这样...慕容休若有所思,还以为他是为友报仇。
“慕容兄你说,我是不是杀戮过盛了?”
“慈悲还是残暴,你是道士,还要问我?”慕容休淡淡一笑,“问问你的剑心,它会告诉你答案。”
“它一如既往,没有任何警示,”李叹云叹息一声,“若叩问内心,我是想杀的。”
慕容休笑道:“那就杀,我辈剑修,当持一往无前之心,这还是你告诉我的道理。”
李叹云默默颔首,看来慕容休给不了他想要的答案。
他并不为屠杀而后悔,而是不知道如果本耀星是华夷杂居,又该怎么办。
他望向火海方向,那缕金缎袍早已化作灰烬不见了。
“走吧。”
两人返回到问天号上,驻守的指挥副官刘昭,连忙向他递过来各伍传回的战报。
在其余几颗地星和月星之上,只有修行者,没有人族居住。
而修行者中,只有两人是人族,还是路过的外域之人,不是本地残存修士。
看来,本地人是真的已经血脉断绝了。
他想了想,命令道:
“把那两人押回来,本尊有话要问他们。”
......
大军向着灵烁星飞驰而去,楚挽秋站在问天号舱门之处,回望本耀星,眼中一片苍茫。
煜华星域不会寂寞太久,那里的岩浆终会冷却,山海也总会回归秩序。
主公曾对他说,到那时候,天枢一些被判刑关押的世家宗门子弟,刑期也就到了。
届时巡天舰会将他们带到这里,成为十八姓各自分流的血脉。
其实楚挽秋自己知道,即便自己不劝谏,主公也不会杀他们。
但有些矛盾是注定无法调和的,比如十八姓和数倍于他们的新晋杂姓修士。
他们留在天枢,对于主公和他们自己,从长远看,都不是一件好事。
灵烁星的太阳不比煜华,要小一倍不止,在星空之中忽闪忽闪,犹如一颗明亮的眼睛。
头顶的星图之上,传来一点剧烈的引力波动。
群星荡起圈圈涟漪,星光扰乱,又复归平静。
那是主公在三十万里外,又发现了一处暗藏的魔种所在,出剑的瞬间扰动星空引力所致。
一名内卫匆匆走过,向不远处的了刘昭呈上一部玉简。
刘昭匆匆阅览一遍,没有传音,吩咐道:
“传令胡棠将军,让他们把人押送过来,不可擅杀。”
“是不是天道盟的人,要等审刑司问过之后,再做定夺。”
说罢,刘昭又取过一面宝镜,通知审刑司的奉行欧阳不平率人过来。
欧阳一姓源自青龙星域的大夏王庭,是姒姓在茫茫星空中衍化出的一支分流。
楚挽秋身为礼仪执事,自然是对天下数百种姓氏的来源和衍化了如指掌。
不多时,欧阳不平带着三四个人匆匆赶来。
刘昭笑道:“欧阳兄,胡将军这次抓了四名星空游荡者,还得劳烦你多等会儿。”
欧阳不平点点头,随即稍一犹豫,看看楚挽秋,回道:
“刘将军,在下这里有件案子,跟主公讲吧,窃以为觉得有点小,但要是不报,却又有些隐患。”
楚挽秋看看面上纠结的刘昭,问道:
“刘将军,可要我回避吗?”
不等刘昭回答,欧阳不平便说道:
“若是往大了说,此案其实跟礼仪也有些关系。”
刘昭闻言点点头,开口说道:
“那就一起听听吧,若是要紧事,还是要及时报给主公定夺才好。”
欧阳不平点点头,将四周气息一封,说道:
“前些日子,主公不是当众拒绝了拓跋斋驻守本耀星的请求吗?”
刘昭问道:“怎么,他不服吗?”
“那他倒是不敢。”
欧阳不平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但是其他夷族借此讥笑拓跋一族,说他们贼心不死痴心妄想之类。”
“拓跋斋倒是沉得住气,但凡人们已在后殿多次大打出手,已经死了两条人命了。”
刘昭闻言面上凝重,看向楚挽秋:
“楚兄,你怎么看?”
楚挽秋心中念头急转,如今自己被主公猜疑,带离天枢,此案岂不正是个好机会?
而刘昭是个谨慎稳重的性子,他一向不喜冒险,必然会将此案上报主公。
届时主公或许会召集众人,商议如何教化这万余蛮夷之事,届时就是我大展拳脚的机会了。
于是他顿了顿,回道:
“异族性情残忍无定,拓跋虽然隐忍,但心中会不会暗怀报复之心,实未可知啊!”
果然,刘昭在思索片刻后,缓缓颔首。
随即向欧阳不平索要了案宗,略一查看,收入储物袋中。
成了!
楚挽秋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欧阳不平撤去防护罩,三人随意攀谈起来。
一炷香后,十艘破界梭飞到问天号附近,胡棠率人押着四名人族修士进入舱内。
那四人服饰各异,都戴着封魔铐,一脸的垂头丧气。
交接过后,胡棠见李叹云不在,也没有多做停留,率人施礼告辞。
回去之时,一名贪狼卫靠拢过来,悄声问道:
“胡兄,主公什么时候回来啊。”
胡棠哈哈一笑:“若是你我船上的引天鉴星仪成功侦测到了魔种,主公自然会出现,说不定还会亲自给你记功呢!”
那贪狼卫撇撇嘴:“那就是个神机殿的半成品,还没有主公的剑灵好使呢!”
胡棠把脸一板,说道:
“那可不是普通的剑灵,那可是能指挥几百艘战舰一同作战的仙灵!”
“真的假的?”那贪狼卫半信半疑,“我才从未听说哪个剑灵有这么大本事的。”
胡棠一副就知道你没见过世面的鄙夷样子,一边走一边说道:
“你知道青龙心宿一战吗,敌我共一千三百多艘战舰,挤在五十万里内肉搏混战。”
“面对两倍之敌,下船近战的魔妖更是数不清,结果怎么着,我们硬是全歼了敌人,只付出了五十多艘战舰的代价!”
那贪狼卫面上又惊又羡:“哇,胡兄,你不会是想说,全靠它的传送本事吧?”
胡棠瞥了他一眼:“可不是嘛,关键时刻只一次传送,我们就全部转移出了敌人的包围圈,数百道神光齐射,场面那个绚烂啊...”
“哇...”
其余几名贪狼卫也凑了过来,听到这里,惊叹连连。
忽然有一人问道:
“什长,若真是你说的那样,青龙荡魔后,足够主公的爵位升到公爵了吧,又或者升为三大将军之一,可为什么...”
“闭嘴!”胡棠说道,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然后回身对着远远飞来的李叹云肃拜行礼。
几名贪狼卫不敢连忙一起肃拜,李叹云停身遥遥回礼,随即没入问天号中。
“我这去找主公,把你们的提议上报,”胡棠起身,又对几人说道,“以后不能跟妇人一般算账,战功大小和爵位无...”
他微微一顿,战功大小怎么能跟爵位无关呢。
这跟大家要请奏的事相悖嘛,因此说不下去了。
李叹云为什么没有进爵,其实诛邪卫早就议论过。
应该就是那一艘没有成功收回的破界梭,让李叹云的战功在战术层面是全面成功,但在战略上,是大打折扣的。
可那终究是武曲卫闯的祸,却最终扣在李叹云头上。
因此,诛邪卫一些李叹云的心腹之人,都为此感到愤愤不平。
车骑将军和骠骑将军是周胤和妫正的,但第三位的卫将军一职可是空着啊!
“罢了,你们只须记住,不要再乱嚼主公的舌头就好。”
说罢,他重新飞向问天号,留下面面相觑的一众卫兵。